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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物兄的灰尘和光芒

发布时间:2019年01月20日07:22 来源: 楚天都市报

图为:著名作家李洱

图为:《应物兄》上下两册

□楚天都市报记者刘我风通讯员宋强李然

本月中旬,一年一度的北京图书订货会在中国国际展览中心(老馆)举行,以《花腔》和《石榴树上结樱桃》著名的作家李洱,携最新长篇《应物兄》与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和读者见面互动。

《应物兄》的故事主轴是位于黄河边的济州大学拟筹备成立一个儒学研究院。几位学界大师,古典文学研究泰斗乔木,考古专家姚鼐和古希腊哲学专家何为老太太,世界级儒学大师、哈佛大学东亚系教授程济世,以及这些大师众多的门生、弟子和故旧纷纷登场亮相。此外还有遍布当地政商学界和媒体、寺院、江湖、市井的各类人物……所有人物的生活都围绕着主人公应物兄呈现,应物兄身上也由此积聚了无数的灰尘和光芒。

这部小说,李洱整整写了十三年。“每个词,每个物,每个人,都如十月怀胎,慢慢成形,成长。”在小说中,三代知识分子妙语连珠,言语幽默,让整部作品阅读起来有一种轻盈感。但是妙语多了,也容易起腻,一部大作,重量与轻灵需要兼备。李洱借人物的对话、讲演、讨论、著述、回忆、联想,引用和谈及的中外古今文献高达数百种,包括《诗经》《易经》《道德经》《论语》《理想国》《诗学》《五灯会元》《梦溪笔谈》……从中可以感受到李洱强大的思考背景和厚重的阅读范围。

《应物兄》自去年12月出版以来,评论界大体有两种比较集中的声音:这个时代的《儒林外史》,或这个时代的《围城》。对此,评论家潘凯雄认为不够客观,也不够审慎。他说:《应物兄》这样一部群像似的作品,是当下社会的浮雕,只把它附比成其他文学经典进行解读,一定是有局限性的。

一部小说写13年,很多人也会看13年

问:一部小说为什么会写13年?写作时会不会像打麻将一样出现十三不靠的情况?

李洱:2005年春天我开始写这部小说的时候还是一个30多岁、将近40岁,满头青丝的“青年作家”。13年之后的今天,我已经年过五旬,大家从我的声音当中就能听到苍老。不过我听到另外一种说法,也是我更感兴趣的说法是,看完这部小说之后发现,这部小说确实值得写13年。我自己也认为值得写13年。13年之后这本书跟大家见面,我相信很多人会看13年。

但一部小说写13年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这说明我的才智、智力只能算中等。如果是非常聪明的话,可以写很快。现在网络小说动辄上百万字,很常见。当然同时也说明我是比较认真的作家,愿意对文字负责任,愿意对作品中人物的命运负责任,愿意对他们生活中美的细节,他们所遇到的困难负责,愿意深入他们心灵深处的每个褶皱,并且感受到他们的悲欣,这点我是做到了。为什么要做到?因为我觉得我跟作品中的人物在一起生活了13年,他们已经如同我的父兄姐妹。2018年11月27日,出版社编辑到我的办公室看我写后记,发现我趴在桌子上哭。他拍拍我肩膀,说你赶快把它发走吧,发走吧……写完后记的那一瞬间,我很伤感,这个后记发走前我再没有看第二遍。我的后记写了一千多字,我的心理能量已经无法承受我再去多写一个字。

小说有多长,它的注释就应该有多长

问:一部小说有这么多的注解出于什么考虑?

李洱:有一个被中国读书界普遍遗忘的事实,就是我们所公认的天才作家,21世纪最牛的作家——21世纪小说史上的皇冠,皇冠上的樱桃就是马尔克斯——但是马尔克斯说过一句话,马尔克斯说,“小说有多长,它的注释就应该有多长。小说写一部,作家为写这部小说所做的文案工作,那个文案应该20部于它的正文部分。”

坦率地说,一部小说写十年八年都是很正常的,所以我原来宣布,当然一语成谶,我想我这辈子只写三部长篇:写一部关于历史的,就是《花腔》。写一部关于现实的,就是这部《应物兄》。如果上天眷顾,我在十年之后可能会拿出我的第三部长篇,关于未来的。未来从现实回溯到过去,过去穿过现实到达未来,我只写三部。现在我把第二部,当然在我看来是目前最重要的小说献给大家。

因为这部书,大家重新踏入时间的河流

问:听说《应物兄》的作品研讨会在上海开得别开生面,可否描述下当时的情形?

李洱:据我所知,因为《应物兄》,《收获》2018年的合订本已经提前卖完了,他们说这是《收获》发行史上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他们的宣传工作还没有开始就卖完了。去年底我坐高铁,车过南京西,我接到《收获》的微信,说你到上海来,我们开个研讨会。我当场说不开,不要开,请大家过段时间开。他们说不,你既然到上海了,我们就要开一下,我们知道你很懒的。结果在2018年12月24号下午开了研讨会,这个会上出现的情况,使得在场的老记者大为惊讶,就是上世纪80年代之后,很少出现的情况在这个研讨会上又出现了:所有人在争话筒大吵、耍性子,你不让我发言,我已经把话筒拿到了,你说让那个人发言,不知道从哪里又出现第三只话筒,以致到晚上会后小聚的时候,我得不停地给大家敬酒……这说明大家看书还是很认真。因为这部书,批评家、读者、媒体再一次进入文学,重新踏入时间的河流,我觉得这个非常重要。这是我在上海得到的一个信息。

问:《阿Q正传》之后,很少作家再以人名为书名。《应物兄》为什么敢?

李洱:《阿Q正传》之后,还是有一些以人名为书名的小说,但很少。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在一个社会兴旺发达,每个人成为自己的主体的时候,作者才敢以人名作为书名。

当然《应物兄》出版以后,很多朋友也提到过一些细节值得商榷。我期待着在真实有效的讨论当中敞开一个真正学术的、阅读的、哲学的空间,然后在这个空间当中我们能够再一次发现自己,发现自己肩上都有什么东西,哪些东西需要卸下来,哪些东西需要继续放肩膀上,或者从左肩移到右肩。然后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作为一个写作者能够腾出手来对这部小说进行下一步的修改,以对得起所有读者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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