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 携手战疫情 | 散文《志愿者刘富利》

周璐

3月10日是农历二月十七，那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晚8点半，站在长江大桥桥头看长江两岸，灯火璀璨。 一轮明月静静地悬在夜空，大桥上有车辆驶过，稀稀疏疏的，并不密集。桥下铁路偶尔有火车通过，轰隆隆的，应该不会经停武汉。

桥头处，一位头戴红色棒球帽，身穿黄马甲骑着电瓶车的年轻人停了下来，看了看电瓶车的仪表盘，似乎电不足了。他抬头，正好斜对着对面的龟山电视塔，电视塔的灯柱上，闪动着“八方支援”“抗击疫情”等宣传语。于是，年轻人斜跨在满是土灰的电瓶车上，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仰拍对面霓虹灯闪耀的龟山电视塔。

我站在他身后，拍下了这个镜头。

年轻人拍完视频，转头看到我，先是一愣，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看不清他口罩后的脸，只看到他一双浓眉，很憨厚的样子。一开口，我听出他是安徽人。他请我帮他拍一段抖音视频。在视频中，他举起右手握拳，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接过手机的时候，他解释，要把视频发给老婆和女儿看。

这位小伙子叫刘富利，安徽蚌埠人，在武汉已经生活了两年。他穿的黄马甲上印有“中建深装”的标识，我想他可能是个志愿者吧。刘富利一口安徽腔，性子急，语速较快。

刘富利以前是厨师，去年3月15日在洪山区黄家湖开了一家鸭脖卤味店，叫“辣遍天下”。他指指他头上的红帽子说，这是他的店帽。元月中旬，安徽芜湖朋友的孩子满月，刘富利回安徽去贺喜。16日回汉，进了一大批的鸭脖、锁骨、香肠等肉类物资，准备年后初八开门做生意。之后，他陪老婆孩子回新洲阳逻的丈母娘家过年。

在网上看到武汉疫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的消息，刘富利坐不住了，他想回武汉做志愿者。丈母娘、老婆都不支持，说太危险了。丈母娘说，留着一条命比什么都重要。但刘富利不认同，我一健康的大男人，出这么大的事，我还躺在床上刷手机？ 等他执意回武汉主城区的时候，关闭离汉通道的通知下来了，这让刘富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后来，听说雷神山招志愿者，刘富利赶紧到处打听，找朋友帮忙，看有没有回武汉主城区的车。正好有位京东快递的朋友大年初三中午回武汉主城区，愿意载他，但只能带到三环线出口。刘富利没犹豫，马上就答应了，只要到了武汉主城区就行。

初三那天，刘富利抛下老婆孩子，偷偷从丈母娘家中跑了出来，搭朋友的便车回了武汉主城区。在三环线出口下了车，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刘富利大脑一片空白，走了半天，终于寻到一辆共享单车，骑了5个小时才回到自己租住地，下雨天还经常漏雨的10多平方米的住所，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他一看骑车的费用，花了15元。

刘富利用手机导航了雷神山的位置，距离有10多公里。他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又买了一些牛奶面包等物资，准备送给在雷神山工地的施工人员，然后骑着自己进货的电瓶车就出发了。

除了是大厨，刘富利还有一身力气，在雷神山工地，电工水工搭建活动板房，他什么都干，白天忙完了，晚上还要加班。刘富利有着一个北方汉子的豪爽，心思却也细腻。口渴的时候，他去拿矿泉水喝，发水的同志说，不喝矿泉水，你拿红牛，多拿两瓶。这样的小事很多，却让刘富利一一牢记，他最简单的想法就是，我身体好，要拼命干活，才对得起别人捐赠的红牛和盒饭。

有一天下大雨，刘富利搭建活动板房，白天干了一天，晚上又加班，因为胶鞋底非常滑，他从一个70度的陡坡摔了下去，右脚当场肿得不能动弹。7个小时后才送到医院，经检查好在没有骨折，严重软组织损伤。医生让他在家休息十天，他躺了几天不能下床。还没有等完全恢复，刘富利躺不住了，又跛着腿去了工地。他觉得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雷神山医院完工交付后，在家隔离了14天，刘富利没有找到志愿者的组织，他决定做个独行侠。他想办法花上万元买口罩护目镜送到雷神山，又将自己为准备开门营业买的鸭脖等食物全部卤好，一车一车送给一线的医护人护、志愿者、社区保安，还有那些无法回家的外地人。他说，看病打针我不会，但做吃的我可以帮得上忙。而且，我还有一身力气。

刘富利刚刚学会玩抖音，春节的时候还给喜欢跳舞的6岁女儿拍视频。他也把自己做卤菜的过程用抖音记录下来，结果很多爱心人士联系上他，请他帮忙代捐物资给一线。这些人与他素不相识，却愿意让他去完成爱心的传递，这份信任令刘富利感动。他本想通过慈善机构捐赠，还给市长热线打电话询问，后来发现过程较为繁琐，性急的他觉得太折腾。于是，他就骑着他的电瓶车开始到处送物资。路上，他看到用纱布、毛巾裹着面部的环卫工心疼不已，他就会停下来，把口罩送过去。

跑了一天回家，刘富利的业余爱好就是看抖音发抖音，一天，他在刷抖音时，在央视新闻中看到江汉区多闻社区田霖主任热泪盈眶的视频，感动得到处寻问田主任的联系方式，凌晨才找到，为了不打扰田主任休息，第二天早上联系上田主任，给社区捐赠了一批物资。刘富利记得那天下着大雨，看到田主任穿着雨衣忙前忙后，他心里特别难受。田主任说，兄弟，疫情结束后，我们一定要聚聚。刘富利把爱心人士寄来的那些包裹拍下来，发到抖音上，有北京的张先生，有黑龙江的朱大哥……他说这是这些好心人交给他的使命，一定要送到需要的人手上。

刘富利也有着北方人的实诚。那天，因为赶时间，刘富利载着一车医疗物资不小心擦上了一辆路边停着的轿车，大街上没有一个人，他只好在车边等着。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等到车主，就录了抖音，拍了车主的车，说自己全责，因为赶时间送货没法等，但一定会负责任。送完货，刘富利又去等车主，等了近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等到，他说，做人就有良心，要厚道，该担的责就要担。

抖音上的刘富利有一张照片口罩没有戴好，笑的时候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抖音里，还有他拍的老婆和女儿的视频。他和老婆是在一家酒店打工时认识的，他是厨师，老婆是服务员。他说他是个安徽的穷小伙，书也读得不多，但老婆不图钱，就图他人好，有责任心有良心，会关心人。

刘富利特别爱老婆，发自内心感谢她给自己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夫妻俩很少怄气，但这次偷偷跑出来惹老婆生气了，老婆不理他，电话也不接。他给老婆发微信:对不起，老婆，我就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在雷神山工地的时候，也有病人转过来了。刘富利有点害怕，他担心自己感染了，人没了，老婆成了别人的，孩子也是别人的了。所以，他格外小心做好个人防护。

刘富利说，他在武汉生活两年了，他的家在这里，他的老婆和孩子都在这里，以后也将在这里生活下去，再过许多年，他也是武汉人了。在这个城市他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他感谢这座城市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在国家有难时，只想尽一分力。他还想让女儿长大了知道，她的爸爸虽然平凡，也做了不平凡的事。

刘富利很想女儿，刚刚和女儿视频，女儿做完作业要跳舞了。他就让女儿跳舞给他看。女儿怪爸爸不陪她，在生他的气。刘富利是宠女儿的，说女儿6岁了还要骑在他的头上。

“多大了都要骑我头上，天天骑我头上，到哪儿去都骑我头上，就喜欢爸爸，就喜欢爸爸……”

刘富利喃喃念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