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三十年 ——王强谈新作《我们的时代》

□楚天都市报记者 刘我风 通讯员 李然

《圈子圈套》三部曲，被誉为国内职场商战小说开山之作。作者王强，1992年在清华大学取得工科硕士学位后，短短7年，从国内电脑公司的底层员工飙升至IT行业外企在华机构的最高层，后又在互联网领域创业并涉足风险投资、战略咨询等领域，有着令人称奇的商界丰富经历。

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我们的时代》三部曲，是王强在沉潜多年后精心创作的又一部长篇小说。同样讲述大时代的经典作品《大江东去》作者阿耐推荐说：“之前看过王强的《圈子圈套》，写得很好。看了他的新书《我们的时代》，格局更加宏大，记录刚刚走过的三十年时代变迁，非常有意义。”

新冠疫情期间，王强通过网络直播与媒体和读者互动，一起解读这刚刚过去的三十年。

以商业史的角度来记述我们这30年

问：小说为什么跳过上世纪80年代，直接从1990年写起？

王强：我是60后，1968年出生，所以80年代对于我来讲是非常好的年代，从初中、高中到大学最好的十年求学时光都是80年代过的。但是80年代的我们和90年代的我们虽然是同一批人，但其实是不一样的人了。80年代大家的理想主义，或者说超现实主义状态是非常明显的，谁在那学托福学GRE，他不是大张旗鼓而是偷偷摸摸的，因为他不好意思。换句话说，那时候理想主义者占多数，现实主义者占少数。但从1990年以后，如果你不学点英语，不想办法奔一下前程，你就有点傻，有点神经，神经有点大条了。换句话说，在那个时候理想主义者已经变成了凤毛麟角，绝大多数是现实主义者。

所以我现在来写我们的时代，就从1990年开始写。

从1990年到现在，除了物质的积累和丰富，更大的一种变化体现在什么地方？我认为体现在“放开”和“开放”这两个词上。比如现在，大家觉得出国是一个挺顺当的途径，你办护照也好，留学去申请学校，人家给你录取通知书你办签证等等，都很方便。但我们这代人在1990年初的时候出国或者怎么样，面临非常非常多的各种各样的束缚。比如我们这代人曾经有过要去交培养费的问题，我在书里也写了，书里的主人公之一萧闯，所有的这些束缚在他身上都是摆脱不掉的。他没有单位，毕业以后档案关系落在街道，所以各种证件他都拿不到。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迁徙的自由，但是在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哪怕像萧闯，这些人都是当时名校毕业的精英，都不具备这种自由。

上世纪90年代有很多大事决定了今天时代的走向，譬如增值税，譬如住房制度改革等等。如果想描述从1990年到现在，最好的一部书，它的切入点，我觉得应该是商业史，因为商业二字贯穿了从1990年到现在这30年的时间，所以最能体现中国社会各个阶层的生存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时代》三部曲我把它定义成商业史，它不是简单的商战，它不是像我以前写的《圈子圈套》三部曲是讲职场商战。我们的时代有没有职场？当然有，有没有商战？也有，但是它已经不是这个层次、这个范畴的东西，它是在讲述、记述过去三十年来中国商业史的变迁，从没有正经的商业到一点点兴旺起来，大家开始按照商业规则去营造健康的商业环境，在这个环境当中去谋求各方面利益的最大化，这是过去30年在中国最主要的事情。我们讲炒股也好，炒房也好，各种发财致富等等，他们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在中国的商业史当中，在这30年商业史当中占有一席之地。这也是我创作这部书的初衷，就是以商业史的角度来记述当代中国最重要的30年的发展历程。

问：从上世纪90年代至今，有哪些大事影响了我们这个时代？

王强：第一件事，小平南巡。这是给我们的一个政策红利。前几天我们在微信抖音上看到一个很好玩的小视频，如果疫情结束、封城等隔离管制结束以后是什么样的现象。一群鸡破栏而出，潮水一般势不可当地涌出来。那个画面我当时一看就想笑，这跟1992年小平南巡之后整个中国社会的情况太像了，就像关在笼子里、关在栏子里束缚了很多年的一群人，压抑的力量、对财富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忽然间栅栏打开了，冲啊，全都冲出来了。所以当时下海潮等等全是那时候搞起来的。说白了很简单一句话，这是政策红利。

第二件事是加入WTO，这是产业红利。中国真正进入世界产业的大链条，而且在这个链条当中成为非常非常赚便宜的一环，因为跟人口的优势、廉价的劳动力等等，包括城镇化，大量的农民劳动力涌入城市，都为这个产业红利创造非常好的条件。中国很多人买车买房都是加入WTO以后的事。

第三件事是以3G为代表的移动互联网的兴起，O2O也好，各种在线、微信支付、共享经济等等，包括现在通过移动网络我们做视频直播等等都是这样，这是技术红利。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往后看了三十年，我们再往前看五年、十年或者十五年，从2020往后到2025、2030、2049或者怎么样，我们发展，日子要想过得更好，有可能的条件是什么？无外乎也是还有没有政策红利，还有没有产业红利，还有没有更新的革命性的技术红利。就这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想清楚了，大家对未来的判断，我相信应该比较明确。

书写了中国30年企业生态的演化史

问：这部书是商业史，是30年来中国现代社会的商业史。商业的核心是什么？

王强：商业的主要元素是什么？是企业，这三部曲也是中国近30年企业生态的一个演化史，从上世纪90年代初期外企在中国的叱咤风云，到后来1998年、1999年开始新兴的互联网企业举步维艰、蹒跚学步地走上整个企业演化史的舞台，到2010年各种新经济方兴未艾，对老的经济模式包括企业的冲击等等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所以我们看这套书也是把它作为一个演化史来看。

举个例子，90年代的中国，外商投资企业、外商独资企业、中外合资企业等等这些都简称为外企。其实比这几种类型都更早的是外国企业在中国的代表处，他们连贸易权也没有，真正的经营权也没有，就是作为联络处，那时候他们连招人的资格都没有，他们不可以直接雇人，所以叫做外企在中国的代表处。他们当时的聘用关系，书里也写到，谢航最开始的服务单位就是外企服务总公司。那时候外企跟中国企业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竞争，国内企业要么被购并，要么跟人合资，要么比较有机会的或者心眼比较灵活的就是好好跟人家学习。

所以在书里，尤其在第一部里，主人公裴庆华在华研公司，这个书写的是他和他的好朋友谢航，谢航在IEM，这个IEM很多方面和IBM都是非常相似的。他当时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就是连怎么样做PPT都是跟外企去学的，连出差制度的管理标准、报销考核标准等等都是通过外企学的。包括一个企业做一个产品，怎么把这个产品通过中间商、通过代理商卖给最终用户，整个代理商管理体系都是跟外企学的。

是时代成就每一个人，而不是反过来

问：关于创业，有很多读者在问，在当前的环境下是不是应该考虑创业，或者如果考虑创业的话有哪些注意的问题？

王强：《我们的时代》里面几个主人公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都进行了创业，最早的创业是书里面的各方面束缚最厉害的，毕业证没拿到，也没有单位，各方面最受束缚、想出国也出不去的那个人萧闯，最早开始创业的人是他，因为他无路可走，谁都不带他玩儿，所以他只能自己玩儿。

第二个创业的是男一号主人公裴庆华，他在第二部开始时候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也是无路可走，不得不创业。当然他的性格里面有很多适合创业，因为从一开始他考虑很多问题都是以老板的角度去考虑问的。

第三部里面女主人公谢航，她也走入了创业的行列，从给外资的私募当操盘手，变成自己去挑一摊，建立自己品牌旗下的投资公司。

我想说的是什么呢？你觉得自己适不适合创业，不要简单判断我的钱有没有，我的人脉有没有，我有没有比较合适的行业或者比较好的生意的切入点等等，这些是很重要，但是第二位，不是第一位。第一位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就是你是什么样的人！创业者很重要的特性就是，你是不是能够一切自己拿主意、给自己做主，你是不是这样的人。

还有一点，创业很重要的是时势条件。这套书里面一、二、三部都在讲他们创业的过程。他们的辛苦努力、他们的艰苦卓绝书里都有记载，但其实书里更加客观的反映了没有所谓的人定胜天，书里非常直白甚至于惨烈地告诉我们，时势造英雄，时势成就人，是时代成就这里的每一个人，而不是反过来。换句话说，如果你不是顺势而为，你再强大、再努力、再怎么义无反顾、再怎么艰苦卓绝，最后的结果也是被大势所抛弃，一点儿机会没有，死无葬身之地。同样的道理，如果你赶上这个时势，你做的是顺势而为，就会发现很多东西能够得心应手。

问：你书中的主人公有个金句，“要不惦记将来，谁能撑过现在”。请你给疫情过去以后的中小企业说几句话。

王强：这次疫情打击最大的是第三产业，而第三产业雇的人最多，而且也是我们国家现在最主要的增长点。解决最多人的就业，也是和大家生活幸福指数最息息相关的就是第三产业。所以这种情况下怎样扛过去，怎样解决那些问题，这时候信念是很重要的，因为所有问题一个一个解决就会好的，但是信念最重要，如果没有信念垮掉了，扛不过去，任何一个小的问题最后有可能都是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