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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江共生 一部武汉家庭抗洪史 接力战汛 他们都是长江守堤人

发布时间:2020年07月15日14:55 来源: 长江日报

14日凌晨,洪山区青菱街武金堤,周家河(前)与队员们一起巡堤。

13日23时27分,洪山区青菱街武金堤,夜班巡堤的周家河到岗签到。

长江、堤坝、防汛,对周家河来说,抗击洪水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家族记忆。

1954年长江全流域洪水,周家河的爷爷周松林,踊跃报名成为抢险队员兼潜水队员;1998年“保卫大武汉”,周家河的父亲周红胜,一边排涝自救,一边抗洪战汛;2020年,年仅22岁的周家河,循着祖辈的足迹,再度站上武金堤。

这个7月,面对波涛汹涌的万里长江,周家河握住了“接力棒”,“守住长江大堤,就是守住我们的家园”。

■ 1954年

周松林(祖辈) 84岁

任务:堤坝抢险与潜水摸排

工具:扁担、双手

援助:咸菜

水高一寸,堤高一尺

1954年,大水围城,武汉关水位推上29.73米,至今未被超越。

30万武汉人奔赴一线,与漫天江水殊死搏命。时年18岁的周松林,正是这30万人中的一员。

首要任务是抢险。洪水逼近武金堤,风浪一大,就能没过。周松林与伙伴一道,将周边可用的泥土塞进麻袋,一层层加高堤防。“江水涨高一寸,沙袋必须垒高一尺。”周边坟头的土都被周松林他们挖走。

刚上堤的那个夜里,抢险队开会到22时,指导员反复叮嘱:扁担放在床边,只要哨子吹响,10分钟内必须集合。周松林感觉还没有合眼,哨声就响了:有管涌。

营地瞬时躁动起来,窝棚前的煤油灯映射出数十个身影。他们徒手搬起砂土料,在管涌地周围圈出一个“竖井”,填土投石,增加管涌地的压力。赤脚飞奔的他们,激得临时搭建的跳板蹦起尺把高。

等警报解除,已经是第二天早上8时,周松林累得快瘫倒。

最辛苦的还是当潜水员。周松林在江边长大,水性不错。每日,他要下水查探,一泡就是2小时,游程超过1000米。

江水浑浊,辨不清方位,只能靠双手触摸。在他的双手感知下,江堤不是一个大斜坡,而是有着一条条阶梯,雕刻出不同高度洪峰的凶蛮。

从6月到10月,周松林和队友一直住在大堤上,靠上海等地捐赠的咸菜度日,几月不见荤腥。

有一天倒是看到了肉。江上漂来一头母猪,扒着一块木板,顺江而下,嗷嗷直叫。周松林他们把猪捞上岸,上交防汛指挥部,查访母猪的来源。

那段日子,解放军战士的歌声成为生活中的一抹亮色。“他们上工和轮休下工都会大声唱着军歌,好听。”他清楚记得,那些战士的后背几乎满是脓疱,白白的溃口一片片相连。

坚守过后,荣誉加身,周松林荣立抗洪抢险三等功。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很多人永远留在了那一年,成为防洪纪念碑上的一个名字。

周松林积劳成疾,年底大病一场,在医院里住了1个多月,每天往嘴里塞单价为5元的进口药片,“因为我是灾民,这些药由国家买单,没有收我一分钱”。

■ 1998年

周红胜(父辈) 51岁

任务:堤上巡查

工具:胶鞋、竹竿

援助:矿泉水、西瓜

抗洪结束为儿子改名“家河”

从空中俯瞰,杨林村头枕长江,背靠青菱湖,与水有着天然的地理纽带。平日里,长江是温柔的母亲河,滋润着两岸平原;汛期时,它又是狂野的巨兽,等着人们去驯服。

1998年,驯服洪水的重任,交到了周松林的儿子周红胜手里。

从小在长江里游泳,把它当“泳池”的周红胜,第一次发现来势汹汹的洪水如此吓人:“站上武金堤,江水靠近地面不足一米,坐下就可以‘洗脚’了。”远处江面上,几艘满载碎石的轮船正在待命,预备随时“破釜沉舟”,紧急填决口。

所幸,堤防条件与往年相比已是天壤之别。经历多年的修缮与加固,武金堤已从黄土堤“进化”为硬化路面,足以走车。

大堤迎水面,预制的水泥六角块牢牢扣住大坝,瓜米石、分口石、黄沙等备料一应俱全。

全堤已经通电,帐篷前都挂了白炽灯泡。村里运过去煤气灶和锅具,每日为守堤人开火做饭,每顿一荤一素一汤。

村里先富起来的能人赶不回来守堤,纷纷捐赠物资:西瓜、矿泉水,“每个值守点都有,全程没有断过”。

周红胜已经不用下水了,备了胶鞋、竹竿、手电筒,在岸上巡查。

正值三伏天,气温超过38℃,堤上温度超过40℃,周红胜巡堤2小时,化纤材质的短袖上就结满白白的盐霜。两天过后,周红胜的脚被长筒胶鞋捂出溃烂的口子,越来越严重。

最大的麻烦还是内涝。1998年,江堤外是超过警戒水位的大洪水,江堤内是多日暴雨的渍水。家中三口鱼塘,因暴雨翻塘,约莫1/3的鱼不知所终。只要巡堤交班,周红胜便一头扎到齐胸深的水塘里,重新编织防护网。

数月防汛工作结束后,周红胜给儿子上户口。原本打算叫“周家和”,希望“家和万事兴”,为了纪念抗洪的这段经历,改为“周家河”,“只有保卫好了江河,家才会存在”。

■ 2020年

周家河(孙辈)22岁

任务:堤上巡查

工具:全套生活用具

消防装备、无人机

援助:三餐、药品

“如今我长大了,轮到我来保护他们”

夜色如墨,江水滔滔,14日零时,22岁的周家河,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夜巡。背水坡上,周家河和4名队友一字排开,5根竹竿向前探出,拨开草丛,仔细寻找堤岸上的渗漏点。

这是周家河人生里的第一次战汛。1998年出生的周家河,与洪水有不解之缘,祖父与父亲接连在武金堤驻防,他也出生于大汛之年。洪水期间守护长江大堤,是周家流淌在血液里的使命。

7月9日,在杨林村村集体企业工作的周家河,接到防汛“招募令”,主动递交了报名表。“1998年,父辈保护我们,如今我长大了,轮到我来保护他们。”临行前,父亲周红胜传授经验:“江堤管涌是大事,一旦发现,第一时间上报。”

巡堤数日,周家河还未发现管涌。他所在的小队负责青菱街三号哨所旁的400米堤段。200米外,就是武金堤最险的一段——杨泗矶。

这边的背水坡面斜度较大,路面泥泞湿滑,周家河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拄着长竿,一步一陷,走得很缓慢。夜晚视线不好,他却没有丝毫马虎,不时用竹竿轻轻拨开杂草,仔细查看有无管涌、散浸等隐患。坡脚有一片比人还高的蒿草林,他也要钻进去查看,手背上被蚊虫叮咬了好几个包。

“我们受过培训,白天重点看堤岸,晚上还要听水声。”

他不觉得太辛苦,“现在的条件比我爸那时好多了”。周家河指了指哨所一角,那里堆放着成箱矿泉水、方便面以及防蛇驱虫等药品。上堤的时候,他不用自带任何装备,全部由街道指挥部统一发放。洪山区防汛抗旱指挥部准备了无人机,高处看水情,还有救护车提供医疗保障。

不远处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可供换洗的反光雨衣、救生衣,手边有强光手电筒、各种灭火器,巡堤结束,还可以用高压水枪冲洗身上的泥,“后勤保障到位,我们可以安心战斗”。

长江日报记者杨菁 龙京 陶可祎 通讯员李涛 陈梦凡

【责任编辑:钟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