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顺河边守堤人

刘云飞

通顺河起于汉江，流经湖北潜江、仙桃、武汉三地，最后经蔡甸区黄陵矶闸汇入长江。蔡甸境内属杜家台分蓄洪区，可以缓解长江流域防洪压力。洪北大堤保护着蔡甸境内20万群众和20万亩良田。

30多个不眠之夜，人们默默地坚守。一轮又一轮红日，从大堤一头升，一头落。一面面鲜红的党旗，延绵整个大堤。一枚枚闪耀的党徽，似与洪水抗衡的星星之火。

太阳又要下去了，我和一群80后、90后，主动请缨上堤。年轻人激情十足，竹竿、电筒、雨靴、干粮、矿泉水，装备一应俱全，严阵以待，夜巡大堤。有过几次守堤经历的我，心中多些平静，更希望夜幕中的大堤安安静静睡去。

“来了？等你们半天了！”老陈站在防浪林旁，打着赤膊，摇着芭扇，快步上前，接过女生手中的大包小包，就像家长盼回了自己的孩子。

“我们巡查的地段就是这儿？”有人问。

“远着咧，哨棚还在前面，我先来接你们一段。呵呵，走吧，走吧！”老陈打开头顶夜行灯，转身领着大家往大堤防浪林深处走。

一路上，老陈低头看路，黝黑的后背显得有点扛。他边走边给大家唠叨，巡查的堤段多长，哪里有散浸险段，间隔多久巡查，等等，还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脚下的枯树枝，说不定就是一条潜伏的蝮蛇。女生一阵惊叫，大伙身上的汗，冒得更多了几滴，三步并作两步，跟着老陈到了哨棚。

哨棚旁立着一块石碑：“血吸虫疫区，禁止放牧”。老陈叮嘱大家，巡堤时一定要穿套鞋，既防疫水，又防蛇。他打趣地说着顺口溜，“巡堤有三宝，套鞋、手电和竹篙，一看路、二镐草、三查险，四是遇到毒蛇莫瞎跑。要绕！哈哈！”

稍作休整，大家忙着穿套鞋，准备入夜后第一次巡堤。“莫慌穿！莫慌穿！赶紧把套鞋倒过来敲一敲，小心蜈蚣躲在套鞋里面把脚咬。”老陈又赶紧提醒。

老陈带着男生走堤下，说着上次散浸在哪里，漏洞排水沟怎么引流，这些都是书本上和工作中没有见过的，大家伙没有一个乱插嘴的，听着老陈一一讲解。

“莫动！火三更！”老陈操起竹篙朝地上使劲抽打，用竹篙尖头铆戳，大家还没看明白么回事，老陈挑起一条红色、黑色相间的蛇，扔到堤边的河沟去了。

传说中的“火三更”，学名“赤链蛇”，毒蛇，散发腐鱼腥臭味，夜行性蛇类，晚上10点后出没频繁，断头10分钟后仍可以攻击。

刚才不是说遇到蛇要我们“绕”？大家不解。老陈无奈道，怕你们瞄不到，踩了尾巴把你们咬，我也不想作这个孽，它也是条命。

接着巡堤，走了百把米，刚才的惊险再次上演，大家伙多了些从容镇定，堤上的女生们好奇地惊叫，又遇到它了吗？不到一里路的巡堤，已经几次与它们相遇，狭路相逢勇者胜。

白天，老陈听说晚上巡堤要来几个年轻人，忙乎了一下午，就地取材，砍了几节树干，把搁竹板床的长凳替换了出来，让大家伙有个落屁股的地方。巡堤间隙，老陈忙着为大伙点蚊香，搬长凳。自个儿找了一张报纸，垫在沙包上坐，我也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包上，递上一支烟，和老陈神谈胡侃起来。

老陈在侏儒山一家预制场打临工，村里党员干部都上堤了，老陈普通农民一个，二话不说上堤，这一上来就是个把月。隔几天，几公里外背来一桶饮用水，晚上洗澡去河里打湿毛巾身上擦擦。一日三顿，送什么吃什么，好在自己不欠酒，犯困累了，抽根烟提提神，一天包把烟。

不一会儿，大家伙聊天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都静静地坐着，听着蛙叫，望着夜空里星星和忽闪忽闪的萤火虫，期盼着起风。

聊天的人也只剩下我和老陈。夜越深，老陈显得更加精神，聊到30年前挑堤，感叹当初人与天斗的无奈，如今党员干部、武警官兵驻扎大堤，机械化设备抢险，大堤固若金汤。

又一次巡堤开始，周而复始。东方渐渐发白，一轮红日慢慢升起，老陈把我们送到防浪林出口，这儿的闸已经开了，腥臭的河水使劲翻滚流走。

“今晚莫来了，咋能让你们再吃这苦！”

握着老陈粗糙的大手，“要来滴，一定来，今晚陪您再巡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