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七子”樊利杰 逐梦路上迂回十载 放低自己才能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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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都市报记者 夏雨 摄影：楚天都市报记者 萧颢

是书法家，也是媒体人；关注尘世生活的草根艺术者，也与金字塔顶端的书坛大家对话；

风细细时对酒当歌“为伊消得人憔悴”，疫情封城时提笔“写罢江城泪已潸”……

今年45岁的樊利杰身上有很多亮眼的矛盾，却从不与其梦想冲突。

8月24日，他在“第五届中国书坛兰亭书法双年展”上获授“兰亭七子”的称号，成为首位获得“兰亭七子”称号的湖北书法家。樊利杰回汉后第一时间接受了楚天都市报记者的专访，现为《书法报》新媒体执行主编、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青年书协副主席的他，回顾了一粒书法梦种子从埋进心间到发芽结果的迂回过程。

【播种与发芽】

楚天都市报记者（楚）：您最初的职业梦想是什么？后来又如何去规划您的书法人生？

樊利杰（樊）：我最初的梦想其实是当一名人民教师，也许是一名历史老师，因为我太喜欢这个世界上曾经发生过的波澜壮阔的故事了。但是，人生方向的选择，往往是机缘所赐，后来我喜欢上了书法。

楚：这是什么样的机缘呢？

樊：我父亲喜欢书法，虽然不专业，但每天舞文弄墨，着实让身边的人羡慕。特别是一到春节，身边人就把红纸送来，父亲就有写不完的春联了。书法就像一粒种子，就这样种在了我心间，只待机会发芽开花。

1991年，16岁的我和姐姐一起去黄河风景名胜区，那里有处景观叫“黄河碑林”，碑上所刻的是全国书法名家书写的与黄河有关的诗词，我细细看了每一件作品，书法的魅力深深地打动了我。我想，什么时候我要能写出这样的作品，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我特地在当地书店购买了一本《黄河碑林书法作品集》，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书法的世界。

就在这一年我考上了高中，并订阅了人生的第一份刊物——《书法报》。它给我打开了一扇书法之窗，让我知道了书法的历史、学习的方法和当代书坛的动向。可以这样说，我每周都在等待《书法报》中度过。这也是15年后，我到《书法报》工作的动因。

我走上书法之路，还有一个原因：父亲战友的孩子曾在全国钢笔书法比赛中获奖，当时父亲拿着人家的作品复印件，脸上写满了羡慕。那个表情我至今记忆犹新，当时我就想，别人可以做成的事，为什么自己做不到呢？我暗下决心，要写出个名堂来。

【暗恋与表白】

楚：您父亲后来肯定了您的书法成就吗？

樊：其实，当着父亲的面学书法，我还是很有压力的。他看到我写字，总是不认可，不是拿笔姿势不对，就是书写方法不对，这令我十分沮丧。我学书法有自己的理解，做不到人云亦云。为了有个好心情，就干脆背着他偷偷练字。2004年我第一次上了国展，一直到2006年，父亲都浑然不知。有一次，我受邀回老家讲学，父亲的战友拿来作品请我点评，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战友是我父亲的书法偶像，刚开始父亲说什么都不信，觉得应该是他战友点评我才对。后来战友告诉他“你儿子写字很好”，父亲才恍然得知。

楚：我知道，很多人的作品入展全国大展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您是怎么做到如此低调呢？

樊：2000年，我在某杂志社工作，我们的主编是颇有才华的作家。有一次吃饭，他说，“诗歌和书法是两种没落的艺术。”当时在场的另一位同事是曾在《诗刊》杂志发表过作品的诗人，不言而喻，这话是说给我们两人听的。事后，那位同事再也没写过诗了，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观点就放弃自己的梦想，只是学书不再告诉他们罢了。当然，后来杂志社的总编辑王幅明先生对我颇为欣赏，这也给了我莫大的鼓励。

我想，这种低调并不是刻意为之，这是在当时客观环境下的自然呈现。而能否坚持下来，最终还是要看自己。我现在的学生获奖入展，全班、甚至很多同道都会表示祝贺，而我那时候，却只能一个人享受这份“荣誉”。

楚：现在您可以大方表达对书法的爱了。

樊：从2004年开始，我在中国文联、中国书协举办的大展中几十次获奖、入展，这渐渐打开了视野、坚定了信心，特别是中国书法最高奖——兰亭奖获奖，是每个书法人的目标。有了这样的经历，书法自然而然就成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我今年策划的“倾城之爱”——樊利杰书法展，通过了中国文联文艺研修院“携手铸梦”项目资助，这可能是我个人下半年活动的重点，展览拟定12月26日在武汉举行。展览不仅表达我对书法的爱，还通过书法表达爱，歌颂家国之情、人间之爱，歌颂武汉以及英雄的人民，因此取名“倾城之爱”。面对疫情、面对洪水，爱让人民更团结，国家更强大，家庭更和睦，因此“爱”值得我们重新理解、诠释。另一方面，我想，这爱，何尝不是我们小人物写给妻子的情书、写给亲人的祝福、写给友人的问候？

【聪明的人与最笨的人】

楚：您在习书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樊：很多人说过，在书法上自学等于自杀，这个自杀，不是肉体的灭亡，而是书法感觉的消失。有的人一天写几个小时，写了一辈子，最后还是个外行。他也知道临摹，知道王羲之，为什么没有学进去呢？就是学方向、方法出了问题。

我早年也如此走了10年的弯路，我感觉用尽了所有的“聪明才智”，找遍了所有的“捷径”，最后发现，我还在书法的门外。直到有一天，我告诉自己，放低姿态，把自己当最笨的人去下真功夫，这才得以窥见书法的真谛。

从一笔一画重头学起，细心体会每个细节，这个过程非常不易，因为你之前的“经验”会时常来打扰你。比如，你以前看一眼这个字，就能迅速把它写出来，现在不行，要一笔一笔地过关，要耐着性子读帖、临帖。如此仅仅半个月后，我突然感觉轻松了，我终于进入到良性的书法学习状态中了。此后就像坐直升飞机一样，每天都在进步，这也反过来促使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这种感觉非常玄妙。后来想这种学习方法，竟然是非常科学的、高效的。我侥幸在没有老师带领的情况下，顺利通过了这根“独木桥”，实现了自救。后来，我考入南京艺术学院，读了徐利明教授的研究生，对书法进行了重新思考和梳理，并在后来的教学中，把这种经验传授给需要的人，使他们不再走弯路。

【书法家与媒体人】

楚：作为书法报新媒体的主编，您是书法家也是媒体人，怎么去转换两个角色？

樊：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有位老同事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既然选择媒体人这个职业，就要做好成为艺术“殉道者”的准备，这是要用自己的双手，为别人“做嫁衣”的工作。我很欣赏这个观点，因此，我参加了很多书法活动，大都是媒体人身份，我也习惯了这种身份。

有时候采访他人，会有好事的朋友说，他还没你写得好呢。我不这样想，我欣赏一切美的东西，包括自己从未涉及的“现代派书法”。书法艺术百花齐放，作为媒体人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跟所有流派的艺术家交流，听听他们的心声，了解他们的理念和创作思路，并真诚地使用媒体手段推出来。而作为书法家，却是很个体的创作者，在浩瀚的书法海洋中，一生也只能做好某一点上的、具体的探索。这个时候，如果把个人创作的好恶带到工作中，那一定不是称职的媒体人。我常说，写字的时候可以很保守，但看世界的时候，一定要开阔与包容。

我第一次以书法作者身份参加活动，是2018年在武汉美术馆举行的“第三届书风展”，记得在研讨会上，头一回在公众场合讲述自己的创作感受。后来我又以作者身份先后参加了第六届中国书法兰亭奖和第五届“兰亭七子”的颁奖礼，有时候还代表作者在开幕式上发言，那一刻觉得这才是完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