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天都市报记者 刘我风 通讯员 宋强
无论春夏,为哈尔滨这座城破晓的,不是日头,而是大地上卑微的生灵……穿行在《烟火漫卷》中的每个凡人,几乎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刘建国驾驶的爱心救护车,仿佛人性的犁铧,犀利地剖开现实的种种负累,满怀忧患地钩沉历史深藏的风云。
《烟火漫卷》是继2015年《群山之巅》后,著名作家迟子建的又一长篇力作。近日,迟子建在北京通过当当网、微博一直播、百度、搜狐、SKP等多家直播平台同步直播发布新书,并接受媒体采访。
我愿意用我的手,去触摸生活;用我的脚,脚踏实地把我作品涉及到的地方,能走到的尽量走到
问:故乡是世界的起点。非常高兴看到你现在开始聚焦写城市题材的作品了。从北极村开始,你的写作一直温暖明亮,对于人一直怀着一种天真的眼光。你也不止一次以哈尔滨为题材,这次为什么再度聚焦到哈尔滨?
迟子建:在北极村出生的人,方位感不太好。我在哈尔滨第一次搬家,搬到一个地方,大家帮我搬完以后,喝了点小酒回家,我找不着我家,30年前还没有手机,我跑到一家公用电话亭给帮我搬家的一个朋友打电话,我说我家在哪里?人家说,你的家在一个绿色的垃圾筒旁边。
我过几年就60岁了,我的童年是在北极村长大的,我写过的关于我那片故土的故事已经很多很多了。我17岁求学已经离开大兴安岭到了山外,我是1990年来到哈尔滨的,至今生活已经30年了。你想,30年孕育一个生命,如果你有一个孩子,他从出生到30岁,他都要娶妻生子了。我对哈尔滨,从最初的隔膜到现在就是水乳交融了,在这座城市当中了解它的历史、文化、风俗等等一切,我对这座城市的感情在升温,对它有了表达的欲望。
这些年我有些作品已经逐渐跟哈尔滨发生关系,像早期《伪满洲国》里面涉及到的,其后还有《白雪乌鸦》《晚安玫瑰》等等。但是要对一座城市进行完整的一种文学表达,可能那时候时机不到、火候不到。我并不是特意选择30年这一节点来表达对一座城市的感情和爱,但一个作家的写作到了一定程度以后,你觉得你的素材足够积淀,可以驾驭着这个题材合理起飞的时候,就可以下笔了。我觉得哈尔滨这座城给了我动力,给我安上了一双翅膀,我就这样起飞,呈现给大家。
迟子建这个名字是我爸爸取的,他太喜欢曹植,喜欢《洛神赋》,曹植的字就叫子建
问:你的名字中“子建”二字,是谁取的?这部作品里面有名有姓的人物大概20多个。这么多的人物,一簇一簇、一群一群的,你怎么让每个人物即便不是主角也有光彩,从而形成一部前后呼应、起承转合的完美作品?
迟子建:“子建”是我爸爸送给我的,他太喜欢曹植,喜欢《洛神赋》,曹植的字就叫子建,他不知道我日后还能写一点东西。
我写这部长篇,要找一个点进去。我找了爱心护送车,这一辆车在这部小说里贯穿始终,它行驶之地,除了哈尔滨,还有周围的城乡所有的。我就要了解爱心护送这个车辆经营的状况等等,我要采访这个行业的人,去各大医院拿了很多这方面的名片,因为它是有点半地下的性质,经营比较隐蔽的。我拿着手机给人家打电话。一开始我说我想采访一下,能不能跟我聊一聊?对方立刻就说对不起大姐,我好不容易干点这个糊口。他们以为我是记者。
我后来转换方式,采访了两三个,我说我是做社会学调查的,是大学的老师,我有一笔科研经费,您跟我聊一小时,给您几百块钱,这是科研经费。这招很灵,我顺利采访了两个人。
印象很深的是,刘建国形象的原型。我记得是在一家位于城乡接合部的花店,他妻子开一个花店,他是经营爱心护送车的,很局促的环境。冬天的时候,他穿着一个皮夹克,就像我描写刘建国那种形象,很精干。
我们两个坐在鲜花店里面,有装鲜花的冰箱,他在冰箱那侧,我在这侧,我们就开始聊了。他也没要我任何证件,你是不是大学教授等等的,但他很警觉,他说你要看车吗?我说可以不看。我就问哈尔滨有多少这样的车,你们接什么样的患者和病人,这个费用有多高,患者家属在路上跟你们发生争执怎么办等等。也了解到他是一个下岗的,就是一个化工厂曾经的工人。
他的这种经历也比较触动我,你看他就是面目洁净的人,所以我写到刘建国去音乐厅听音乐的时候,他开着爱心护送车回来,他西装革履去音乐厅。作为写作者来讲,我找到一辆这样运行的爱心护送车,这个车里得有驾驶员,那就是刘建国;它也得有陪护的人,那就是黄娥。这样人物就可以按部就班随着这辆车可以运转起来。
有一种烟火,可能深藏在地下,又回到人间
问:你的写作,无论是小说,还是散文,都不断提到烟火气。烟火这个词对于你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特别意象呢?
迟子建:这个长篇《烟火漫卷》,我蛮喜欢出版社设计的腰封,但如果拿掉腰封,更加亮眼,真是有一种燃烧的感觉。
烟火在我心目当中,至少在《烟火漫卷》这部长篇小说当中,我觉得它包含了多重含义:一方面包含着我所写的哈尔滨的人间的烟火,我写到了夜市,写了那么多风味小吃,写了那么多人情,也包含着人情的交往。这是人间的“人”的层面的烟火。还有一个层面,小说里贯穿有一只鹰,小鹞子,这里也有它的烟火,它的烟火是它的天空。小鹞子的烟火是晚霞,我频繁地写到晚霞,包括后记,我生活当中每一天晚饭后散步,如果是晴天,散完步看到的就是晚霞。这也是烟火,天空的烟火。是生灵的烟火。
还有一种烟火,可能深藏在地下,又回到人间的。我这里写到黄娥的丈夫,最后她把他葬身鹰谷,推到下面。他死去的时候戴着一顶帽子,因为他喜欢喂食鸟类,让各类鸟类把帽子啄出很多窟窿眼。这顶帽子在一个深谷里,本不应该出现,可是黄娥在哈尔滨和刘建国因为给鹰找吃的,在冰排跑过之后去捡鱼的时候发现了这顶帽子。
我们可以想象,鹰可以在谷底叼起这样一只帽子,送入一条河流,然后它顺流而下来到了哈尔滨,来到松花江。你看到这顶帽子,就会感觉这个人还活着。烟火至少在这部长篇当中含义是多重的,有各种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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