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天都市报记者 周萍英 见习记者 张建林 摄影:楚天都市报记者 刘中灿 黄士峰 王永胜
位于辽宁丹东的抗美援朝纪念馆里,游客瞻仰中国人民志愿军英烈榜
抗美援朝纪念馆里的战场重现
李贻清老人讲述抗美援朝故事
一个小朋友在鸭绿江断桥桥头的雕塑前留影
时光荏苒,但中华儿女从未忘却70年前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歌声从朝鲜战场传回祖国,传到战士们的家乡;“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的伟大信念,在广袤的大地传扬。
前方,英雄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舍生忘死、浴血奋战;后方,团结的中国人民把亲人送上战场、省吃俭用支援前线。飞机、大炮赶走“野心狼”,冲锋号里锻造出伟大的民族力量。
在轰轰烈烈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运动中,荆楚儿女一年内报名参军人数达40万人,仅飞机就捐赠了155架。湖北省总工会、省妇联等单位捐赠的“湖北工人号”“湖北三八号”,在硝烟中翱翔。
40万人报名参军40万余人入伍
“哥哥戴着大红花、提着铺盖卷,坐上马车离开,我躲在大树后面悄悄地哭。”昨日,回忆起69年前的一幕,77岁的李贻清老人仍不禁泪湿眼眶。
1951年10月,李贻清8岁,在老家河北沧县上小学。一天夜里,他躺在被窝里,听到父母小声说话,母亲不停哭泣。
原来,他的二哥李元通响应号召报名参军,天亮就要出发。“那时候,小学生天天唱《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都知道要同仇敌忾、保家卫国。”李贻清说。
第二天,当地五六十名新兵集中在一起,家属和乡亲们赶来相送,人山人海。年轻的准战士们已经换上了新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临时搭的土台子上贴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等宣传语。
欢送仪式上,上台发言的家长都鼓励子女勇敢战斗。李贻清记得父亲当时说:“我坚决支持我儿上前线打美国佬,只要战场上打不死我就高兴了。”
仪式过后,准战士们提着铺盖卷跳上马车。三匹马拉一辆车,一辆车上坐6个人。马车出发,铃铛一响,亲属们放声大哭。“我母亲追着马车到了村外,看着马车远去,我抱着一棵大树大哭。”李贻清回忆。
送走亲人,大家格外关注前线传来的消息。有时听说美国飞机多厉害,有时听说中国打了胜仗。第二年,同去的一名战士牺牲的消息传回村庄,李贻清和家人更是忐忑不安。
三年后的一天,有人到学校告诉李贻清:“你哥哥回来了。”他飞跑回家,看到哥哥好端端坐在炕上,全家人抱头痛哭。战争中,李贻清的二哥丧失了听力,终身未娶,直至几年前去世。
40多年前,李贻清成为话剧演员,来到武汉定居。他参演了数十部电影,其中,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反映抗美援朝的《铁血大动脉》,让他印象格外深刻。借此契机,他来到了哥哥当年进入朝鲜的地方——辽宁丹东。
“我哥哥只是一个缩影。抗美援朝期间,送亲人上战场的画面,在全国各地上演。”李贻清说。
湖北省委党史研究室研究二处处长邹东山介绍,从1950年10月到1952年11月,湖北省先后扩充兵源18万余人,其中10.4万名新兵补入部队。抗美援朝期间,湖北共有成建制的3个师、7个团、2个师部直属队和7个暂编团编入志愿军序列,开赴前线作战。此外,湖北省和武汉市还先后组织了17批志愿医疗手术队赴朝。
有武汉市民捐一栋房支援前线
“愿将自置房屋作抗美援朝之资聊表爱国之意。”近日,湖北省收藏家协会文献分会会长肖琴学,向楚天都市报记者展示了一份特殊的史料。
在这张薄薄的信纸上,一名叫陈甦的武汉市民向抗美援朝武汉分会申请,将自己的一栋房屋变卖,充作抗美援朝资金支援前线。
据公开资料显示,1951年5月前后,中国人民抗美援朝总会组织的第一届赴朝慰问团慰问结束回国后,反映了志愿军遇到的困难情况。但当时的中国,正面临抗美援朝和国内恢复重建的双重压力,财政负担很重,已无法拨出更多款项购买作战所需的武器装备。
1951年6月1日,中共中央与中国人民抗美援朝总会发出《关于推行爱国公约、捐献飞机大炮和优待烈属军属的号召》。按照当时的捐献办法,捐献15万元计为一架战斗机,25万元为一辆坦克,9万元为一门大炮。各地捐献的武器装备,都冠以捐献单位的名字。而1951年,全国职工月平均工资仅为33元。
勒紧裤腰带捐献物资支援抗美援朝,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国公约运动,在全国掀起高潮。
湖北省档案馆资料显示,1951年6月17日,湖北省委发出《关于捐献飞机大炮的指示》,号召社会各届自觉自愿捐献。
陈甦就是众多捐献者中的一位。“从申请书来看,这位叫陈甦的市民至少有两处房产。他捐献的是地段较好的江汉三路的一栋房子,自己则住在汉口洪益二巷四号差一点的房子。”肖琴学说。
工人捐出生产奖金买飞机大炮
有人出人,有粮出粮,工厂是战场,机器是刀枪。随着抗美援朝的开展,人民群众把满腔的爱国热情与岗位工作相结合,积极投入制订爱国公约、开展生产竞赛运动。
1951年9月8日,湖北省抗美援朝分会发出《告全省人民书》,提出“抗美授朝,增加生产”的号召,并到农村、工厂、机关、街道、学校等,订立爱国公约。全省订立公约的地区、单位和人员达90%以上。
在湖北农村,按照要求,农民每人増产粮食10斤、捐献3斤;工人积极生产,捐献超额奖金;工商界改善经营,多盈利、多捐献;文教界及学生适当节省零用钱,进行捐献。
鄂州市博物馆曾展出一张老照片中,谈润泉夫妇与两个幼子合影,面前整齐码着一些银元。照片注明,谈润泉是手工业工人出身,吃苦耐劳,勤俭节约,后来开了一家秤店。为支援前线志愿军,谈润泉夫妇主动捐献12年的积蓄,包括1177块银元和2.26两黄金。
湖北日报1951年10月21日一版以《把生产超额奖金拿来买飞机大炮打美国狼!省农具制造厂工人掀起增产捐献运动》为题,报道了湖北省农具制造厂朱成春小组的故事。
当年,朱成春和工友们得知抗美援朝总会的号召后,非常兴奋。此前,他们已经捐出了所有的现金,这次听说是捐飞机大炮打美帝,大家纷纷表示要捐出自己的工分。
朱成春对大家说:“咱们工人还是要从生产上着手,多生产,多增加收入,用来买飞机大炮!”大家订出生产计划,提高生产效率,全组除了保证每个月抽出一天义务劳动、将加班费全部捐献外,还提出“加紧生产,争取超额,把超额奖金用来买飞机和大炮,打垮美帝”的口号。他们还建立了废品登记表与废品板,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废品是美帝,坚决消灭它!”
在湖北各地,抗美援朝的爱国主义精神,化作了热火朝天的生产行动。武汉市各界人士积极响应号召,踊跃捐款捐物,不少市民捐出了全部积蓄和珍藏的金银珠宝等。
资料显示,仅武汉市妇联就发动组织了25万名妇女,生产棉军服94.64万套、军需装备303.8万件。
陈伯华着单衣风雪中表演汉剧
抗美援朝总会的“捐飞机、捐坦克”号召,也得到了全国各界知名人士的响应。例如,豫剧大师常香玉捐赠了一架苏式米格战机。
1950年,时任西安剧团副团长的常香玉,变卖了自己所有的首饰和嫁妆。她还说服剧团成员,卖掉了剧团唯一的运送道具服装的大卡车。所得款项,全部用于支援抗美援朝。
1951年8月,常香玉开始全国巡回义演。为了筹措更多款项,她每场都要演出三个小时,场场观众爆满。有人劝她,她至少要演200场,才能凑够买一架战斗机的钱,不如改捐其他小型武器。但常香玉坚持最初的目标,即使带病也登台演出。她的坚持感动了国人。从1951年8月到1952年2月,经过辗转11个省的180多场义演,常香玉终于筹齐了钱款,兑现了捐赠飞机的承诺。
著名汉剧艺术家陈伯华,也独自捐资购买过一架飞机。湖北省委党史研究室研究二处处长邹东山介绍,陈伯华还多次到朝鲜前线,给志愿军战士们鼓劲。
1953年10月,陈伯华任第三批赴朝慰问团三分团副团长,跟随贺龙奔赴前线。在一个山沟,陈伯华向驻地部队领导提出演出请求,领导关切地劝她第二天再演。陈伯华说:“太阳还没落山,可以赶演一场。”部队领导说:“现在的太阳一丝暖气也没有了,西边又爬起了云层,不一会儿有暴风雪。”但陈伯华和团员们的热情难挡,部队领导于是集合战士,在冰雪覆盖的两山之间破冰取土,垒起一座小土台,支起几根柱子,挂起简陋的幕布,作为表演的舞台。
正如所料,不一会儿,太阳落山,暴风雪接踵而至。尽管大家都穿着厚实的棉袄,仍然感到寒冷刺骨。轮到陈伯华上场时,她将身上的军棉大衣一脱,就上台了。
陈伯华有个习惯,为了方便表演,她的戏装里面只穿单衣。当天她表演的是《玉堂春》,一开始还能抗住寒冷。演到“三堂会审”时,她开始感受到朝鲜冬夜的严酷了。部队领导见状,命令在舞台边拉上帆布,又在台上点燃几盆炭火。台下的战士们裹着毯子、披着帆布,一动不动观看陈伯华的演出。她坚持唱完了这一大段戏,赢得战士们的热烈掌声。
武汉实业家自发捐献一架战机
飞越鸭绿江,硝烟弥漫的朝鲜战场,翱翔着“湖北号”。
湖北省总工会、省农协、省妇联、省文联号召会员捐献,以众筹方式,购买了“湖北工人号”“湖北农民号”“湖北三八号”“鲁迅号”等战机。
武汉市工商业界的民族实业家们也积极响应。据武汉市工商联相关人士介绍,1950年11月底,该市工商联筹备会召开第一次扩大会议,通过了工商界爱国公约“十大决议”,作为共同努力的行动目标。
之后,武汉市工商界组织了两次游行:第一次是1950年12月12日,为庆祝平壤解放,8万人参加游行;第二次是1951年3月18日,为反对美帝重新武装日本,10万人参加游行。
1951年10月25日,志愿军赴朝作战一周年之际,武汉市工商界提前完成捐献任务,缴款总数为661万元,折合战斗机44架,超额14架。其中,“天一号”战机由上海天一印染厂捐献。这是一家私营工厂,只有两三百名工人。
日前,记者通过湖北省工商联,辗转联系上原天一印染厂老板平麟伯的儿子平庆基。
平庆基介绍,他出生于1947年,抗美援朝时期才三四岁。他对父亲捐献的细节不太清楚,父亲对此也很少提及。
捐献飞机后,1957年,天一印染厂从上海搬到武汉,厂名改为公私合营武汉天一印染厂,后来又改为国营武汉印染厂。
在朝鲜战场,从湖北走出的志愿军指战员,在极为艰难的条件下,打出了新中国的国威、军威,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牺牲。据不完全统计,牺牲在朝鲜战场的湖北籍指战员达5767人。
而在后方,到1952年5月31日,湖北省(不包括武汉市)共捐献武器款1353万元,可购买战斗机90架,超过原定计划30架;武汉市捐献金额977万元,可购买战斗机65架,超过捐献计划10架。湖北省和武汉市合计捐献了155架战斗机,双双超额完成捐献任务,走在全国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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