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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新冠肺炎康复患者半年多,他自掏腰包数万元

发布时间:2020年11月05日22:09 来源: 楚天都市报看楚天

楚天都市报11月5日讯(记者陈凌燕 通讯员李晗 摄影:楚天都市报记者王永胜)

“疫情期间,我身边的不少亲友都有非常相似的情绪变化,一开始他们对疫情不是很在乎,后来又跳到另一极端,非常恐慌、害怕。”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刘煜敏说,这让他强烈地感觉到,人们的情绪与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之间的关联,是值得认真关注的。

这种关联不仅存在于某一个人,而是会带有共性。如今,当人们从疫情的笼罩下走出来,机体可以较快恢复,但心理上的阴影完全驱散,过程要漫长得多。

于是,刘煜敏决定用三年时间追踪一批人,关注他们的心理变化。你可以将他的项目理解为一项科学研究,也可以将其视作一种宝贵的社会心理参照。

刘煜敏在翻看随访记录

自掏腰包数万元“追踪人心”

在疫情最严峻的时期,刘煜敏一直在冷静地观察:“很多人跟我说睡不好,天天失眠,还有朋友让我给他买药,因为那会医生要上班可以出门,就让我给他放到他小区门口的树底下,我走了他再来拿,像搞地下工作似的。直到现在,也有一些人不愿意进医院,回避与疫情相关的任何信息。”

个体不同程度的情绪困扰一旦出现共性,很容易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今年3月,刘煜敏曾通过小程序发出1.3万份心理问卷。在收到的回复中,失眠、害怕、紧张的人非常多。当抗疫终于迎来曙光,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人们遭受的创伤需要多久能抚平?在未来,他们的心理会不会有新变化?会怎么变?

于是,他在4月初启动了一项预期为三年的心理随访项目,从雷神山医院、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新冠康复患者中随机抽取了312人,再依据这312人的年龄、性别、职业等多种特征,找到312名普通市民作为对照组,定期随访追踪。

他组起十来人的团队,与624人逐个建立联系并说服他们参与这个项目。他还自掏腰包给每名受访人付“辛苦费”60元,在项目启动后的第一个月,光这一项就花了近4万元。

自掏腰包,已累计花了好几万

经常遭拒绝电话还被拉黑

“很多人以为随着城市复苏,人们的心态也会很快恢复。”刘煜敏说,从随访中来看,人们的心理重建需要过程。

50岁的李先生是一名康复患者,至今仍受失眠的困扰,但他坚决不肯再进医院,只在电话里请刘煜敏开药。刘煜敏给他开了药,按他的要求把药送到小区。每次刘煜敏都会先用保鲜膜把药封好再裹上塑料袋,“包装”一番。因为对方仍然对“医院里出来的东西”感觉“不那么安全”。除了康复患者,原本健康的受访者也并没有全部“走了出来”。经历过密集的信息冲击、身边有人生病等不同情况,他们的内心也留有疤痕。“电话随访时,有些人一开始会说他挺好,没什么不开心。随着访问的深入,潜在的、被隐藏在更深层的情绪就显露出来了。”

心理随访,常被人误以为是“揭疤”。项目刚启动时,经常是对方一听来意就表示“不想提那个事”,经过劝说、了解后才愿意参与。如今项目步入半年结点,刘煜敏遇到了新问题:人们变忙了。

工作、生活开始加速运转,“跟我们说‘没时间’的差不多占了20%-30%。”刘煜敏说到这里有点焦急。对一项心理追踪项目来说,连续性非常重要。

他的另一个困扰就是电话常被拉黑。他买了三部手机用于随访,动不动就被列为“骚扰电话”,这也让人很头疼。

刘煜敏表示沟通需要耐心

希望更多人回归生活正轨

年初暴发的疫情是大家共同的经历与记忆。如今,有些人很快走出了阴霾,有些人仍在与孤独对抗。

60岁的杨太婆是一名新冠康复患者,她说了这么件事:自己每天早上准点下楼出小区去买菜,邻居们则会避开这个时间,大家似乎已经达成默契。在受访的康复者中,这类情况并非孤例。有人感觉病过之后大家看他们的眼光都变了,也有人会主动拒绝邀约、远离社交。对这种现状部分人坦然接受,部分人郁结在心。

刘煜敏介绍,最近的数据可见,在康复者中焦虑、创伤后应激障碍等问题相对集中;普通人群里约10%存在轻度抑郁。在随访中,如果发现对方存在严重情绪困扰的,刘煜敏就开启疏导模式,“先帮他们把心里最难的坎迈过去。”

刘煜敏说,对每一名参与者他都心存敬意与感激,并坦言自己做了会流失一部分参与者的准备,但还是希望参与者们能跟他一起把这个项目坚持下去。“或许大家觉得自己那点情绪不重要,可经过收集分析,就能得到一组样本的真实呈现,也就有了社会价值,能帮更多人走出心理困境,重新拥抱生活。”

自掏腰包,已累计花了好几万

【责任编辑:李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