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张聪 摄影: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萧颢
在本地荧屏,尹晨芳是一个绝对不能被忽视的名字。
近几年,年轻观众通过《电视问政》的镜头跟她“每周一见”,再往前,武汉人守着她的《百姓连线》去看民生新闻,跟着她主持的《科技之光》探寻科学的原理与奥秘,也试图通过她那档《说股论金》去触摸经济发展的脉络……
在主持的聚光灯下,尹晨芳是多变的,但不管如何变化,她令观众难忘的是气质始终如一:知性、大方、眼神坚定、提问果敢。
近日,尹晨芳在武汉电视台大楼接受极目新闻记者采访,如今距离她拿下中国播音主持最高奖项“金话筒”奖的2007年已经过去14年——新媒体时代大步向前,“金话筒”也会焦虑吗?面对记者提问,44岁的她回应“没有”,“学习和不与社会脱节是新闻人一生要做的功课,我很庆幸我现在40多岁了,我有很成熟的观察与思考能力。”
不想成万金油 但好像没如愿
楚天都市报(以下简称楚):在进武汉台当主持人之前,你做过老师,这在当时是铁饭碗的工作,是因为向往舞台才转行的?
尹晨芳(以下简称尹):1996年进台,放弃铁饭碗拿临时工的工作,一切从头开始,说没有犹豫肯定是假的。但我确实喜欢(电视台)。不是说当老师不好,只是我内心总有种不满足,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我,可能还有更大一个舞台来发挥自己的能力。
我最开始上台,也是很“野生”的状态,那个时候的节目不像现在,在大家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在镜头面前表达的时候,我只不过是凭着自己的热爱就开始干了。越做就觉得这件事儿越有魅力——每天去看不同的人,去见识不同的事情,也不敢停下来,停下来一天就有被世界抛弃的感觉,这个太吸引我了。
楚:就有一点“不安分”,我们看你主持的节目,财经、科教、晚会、新闻……几乎都不一样。
尹:20年前,白岩松提出过一个观点,“不做万金油的主持人”,不光是他,业内都这么说。主持人也有行业划分,播音和主持有一道界限,然后主持又分生活类、新闻类、文艺类,我也在想,我到底是哪一类?
刚入行的时候我给自己定位的是科教生活类,但在这个行业里最开始得到认可的又是股市节目,当在科教领域做得很顺手了遇到“武汉新闻”改版,试了个镜之后领导竟然要我主持。最开始我是害怕的,我的概念里,干一个领域就要把这个领域钻研透,那我之前研究的是怎么“说话”而不是怎么“播音”,我能做好吗?但到现在,除了这三类,民生的、社交的、连体育节目我都做过——不想当“万金油”,好像也成“万金油”了。
楚:什么领域都呆过,什么又都能做好,你觉得“诀窍”是什么?
尹:就是不要轻易饶过自己。(笑)我可能听到最多别人对我的评价,就是认真——比如说这个事儿你正常发挥可以做到9分,那我就一定要做到9.5分。尤其是自己擅长的,越擅长就越要跟自己死磕,就不管做哪类节目,我能不能在原有水平的基础上再认真那么一点。
有时候我觉得这种认真会给旁人带来困扰,电视是一个团队艺术,绝对不是一个人死磕能成的,有时候你跟自己死磕的时候也得连带上人家陪着你。比如主持,我不光要看播音稿我还得看全篇的文档,我要知道这件事前因后果才能给出最好的处理,那因为我要提前看,人家就要提前写好,连带着大家一起有压力,我也在想办法平衡,比如我自己来写播音稿,这些年也成了习惯。
想跟社会不脱节就要多看热搜
楚:在主持人这个岗位上工作了26年,你觉得这份工作对你来说还会有难度和压力吗?
尹:当然有,比如说每周一期的《电视问政》,最难的不是说我的准备工作,我要如何摸清这些问题背后每个单位之间的责任分野,而是网络传播的时代,当大家不守着电视了,碎片化传播的当下要怎么才能把我们用心做的东西传递到观众那儿去?到达率、影响力怎么来?
但另外一方面,一个舆论监督的报道经过二次、三次传播它会产生一种怎样的变化?网络传播有可能会脱离我们的初衷,这也是很现实的问题,这个是我觉得比较难的,就是又想有网络点击率,但又害怕点击率太高,两难吧。
楚:所以新媒体时代以及这个时代的一切巨变,也会让“金话筒”感到焦虑对么?
尹:我想,如果我还是20岁出头,我可能会跟很多年轻主持人一样有焦虑的情绪,比如看到那些网红主播的发展势头,再回头来看自己的职业发展,这个可能会焦虑。但到了我这个年龄段再来看,我说真心话是“一点都没有”,我甚至很庆幸我已经到了一个能有一种很成熟很理性的观察和思考能力的阶段,可以平和地来看待社会的变化。
不过“平和”绝对不是说不学习了,世界变化太快了,十年前我们根本不可能想到今天的社会会是现在这样,我是不允许自己跟社会脱节的,如果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我肯定会有不安全感。每次我看到一些老年人不习惯信息社会的新闻,我就会警醒自己、提醒自己:我老了千万别这样,不能大量依赖年轻人。我总跟儿子说,我要老了他一定得提醒我学习。
楚:你跟上时代的方式是什么?
尹:我的学习方法,第一种是背诵,就是我在主持过程中需要掌握的多领域知识。第二种学习就是年轻人教的,我儿子就跟我说,“妈妈你一定要多看热搜”,我也发现了,要跟社会不脱节就要多看热搜——最新鲜的,当代最火的话题全在上头,看完热搜之后就查关键词,很快就会知道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觉得媒体人,不管你是什么年纪,这个很重要。
享受职业带来的“剥洋葱”式快乐
楚:我们都知道主播是一个拥有光环的职业,站在聚光灯下,有很多年轻人也希望站到这样一方舞台上,对他们你会有怎样的建议?
尹:我特别想对学播音主持的孩子们说一句话,要丰富自己,而不是为了跟上潮流,追求太多外在的东西。就我们这一行,我看到太多年轻人刚开始进入,就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自己的外貌上,这儿捯饬一下,那儿微整一下,有的甚至直接整成“网红脸”,我觉得很可惜——进我们这行的,你通过了播音主持专业的入学考试,说明你的外在肯定是合格的,那要做的不恰恰是丰富内涵吗?
所以,我希望他们能在一些所谓的潮流面前把握住自己,要跟上这个时代,但绝不能盲从。内在的东西,观众是会体验得到的——如果你永远只会念别人写给你的稿子,永远不在这些稿件里输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和观点,你一定是很难让别人记住你的。
楚:但这个在崇尚“成名要趁早”的当下可能有点难。
尹:一定是难的,很多年轻人希望一夜成名,成名就意味着有钱。但我始终觉得,物质给人带来的快乐和虚荣,其实是应该被时代抛弃的。
舒适应该比虚荣更重要,就比如我现在这身衣服加起来就几百块,针织衫打完折才99块钱,裤子也就100多块钱,鞋是在一个小店买的,但我觉得还挺简单挺舒适的。单位门口就有地铁,我出门也很少开车,包也很少拿了。当我对外在的东西没有那么在意之后,相反更关注自己的内心了。
楚:你怎么理解自己的职业?它带给你最大的快乐是什么?
尹:还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者吧,最大的快乐就来自于这种见证者身份背后的成就感,观众、团队对于我的认可。
很多人认为女主播是一个非常光鲜亮丽的职业,但我感受到的更多就是付出。我可以为了让一个题目更好,查几天资料,然后从海量的资料里去把它读“薄”,我很喜欢这种工作,台前的几句话里其实贯穿着事件的内在联系,这种内在联系里除了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当事人的个性特点、工作风格……这是很专业的工作,有点像剥洋葱。就像《电视问政》,它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广阔了——一件事儿有关部门没有做到位,那为什么它没有做到位?它的职责是什么,我自己剥完这颗“洋葱”之后再转述给观众,让大家都能理解,这个过程非常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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