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樊胜美们，除了谴责还能做什么

极目新闻评论员 屈旌

一档调解节目的旧视频，让杭州现实版“樊胜美”上了热搜。这位“樊胜美”是1996年出生的女孩洛洛，她在杭州工作三年，因亲情不睦长期心情不好，去钱塘江散心，遇到涨潮意外去世。事后，公司对家属补偿了6万元，但其父母又索赔41万元，为了给儿子买房付首付。1月27日，女孩所在公司向媒体表示，事情已于2019年11月解决，公司总共给了其家属16万。（据1月28日澎湃新闻）

“樊胜美”是热播剧《欢乐颂》里的人物，生长在重男轻女的贫寒家庭，纵然努力打拼，十分优秀，却得不到父母的关心和爱护，赚来的钱全填了家里的无底洞。由于这一人物非常具有现实基础，引发观众共鸣，如今已经成为了这类女孩的标签。

洛洛一直在承受“樊胜美式”的压力，被家庭不断压榨和索取。父母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工作地点、生活近况，却开口闭口只是要钱。就连洛洛的意外身亡，都被他们当成向公司不当索赔的筹码。

这件事时隔三年，因网络传播再受注目，恰恰说明，这样的事情一直存在，缺乏纾解之道。但每每出现，对家庭温情的撕裂，对血脉亲缘的颠覆，依然会让人觉得心痛窒息。人们常说，家是最温暖的港湾，而对于樊胜美式女孩来说，家是无止境的噩梦，是走不出的泥沼。

在多次被索要钱财、亲情绑架之后，洛洛在社交媒体上发出“我倒宁愿花钱买断亲情，从此两不相欠”的话语，这是痛彻心扉的宣泄，更是无奈至极的呼喊。因为很多这样的女孩都知道，根本不可能买得断、挣得脱，且不说我国法律对于断绝亲子关系根本不支持，就算形式上能断绝，血脉情感上的牵系也会影响一生。

当然，舆论应该也必须在道义上，去谴责重男轻女的封建糟粕，痛斥勒索亲情物化女性的冷漠行为。但对于一些惯于轻视女儿，陋习根深蒂固的父母而言，这些话又有多少能听得进去？这起调解节目中，洛洛的父母即便直面女儿痛苦的倾诉，也只是用“她很独立”“沟通较少”等说辞为自己开脱。如此麻木顽固，仅靠道义谴责，能有多少改变？

众多案例证明，如果不能脱离家庭那个封闭的小环境，樊胜美们无法得到真正的独立和幸福，甚至人生都可能被拖入深渊，而帮助她们，拯救她们，最终必须依靠法治的推进和社会观念的进步。

首先，处理类似事件，必须让法律站到足够显眼的位子，面对“吸血式索赔”，警方和调解节目都不应该一味地和稀泥，纵容索取一方贪婪无度，罔顾基本的道义和公理。表面上看是摆平了事情，实际上让讲道理、有同情心的人吃亏，让“谁闹谁有理”成为得利的捷径，助长了歪风邪气，对于直面家庭疮疤，纠正错误观念也毫无益处。说句实话，对于死去的洛洛也是又一次伤害和榨取。

唯有尊重法律，信任法律，营造真正的法治社会环境，才能让贪婪榨取的手有所收敛。譬如，在足够健全的法制环境下，我们才可能讨论，父母长期向子女过度索取，是否涉嫌敲诈，由于这种索取对子女的精神心灵造成伤害，是否属于家庭软暴力?类似的情况，除了自救之外，能否有相关部门、救助调解组织的介入。唯有这些问题得以正视，变成机制和举措，才是真正有可能拉樊胜美们一把。

希望樊胜美越来越少，直到天下再无因此而受伤的女孩。一个年轻的生命消逝了，而她的伤痕，却不应就此被抹去，而应该被直面，被抚慰，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