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负气跟随马戏团出走 小伙离家17年回乡演出被亲人认出

小飞（右二）接受记者采访

小飞展示自己的身份证

□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周萍英 通讯员 汤洁 杨柳

宜城小伙小飞（化名）8岁时与家人闹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跟随马戏团四处漂泊。长大后思乡心切，特意回老家表演，没想到被小姨一眼认出。

在过去的这些年，他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连坐火车都成为奢望。

今年春节前，在湖北宜城市公安局鄢城派出所的帮助下，小飞终于拿到了他的第一张身份证。

赌气离家 跟随马戏团出走

2月24日下午，在宜城市，极目新闻记者见到小飞时，他显得格外开心。小飞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从哥哥小超(化名）的摩托车后座上弹起来，右腿灵巧地往后一探一跃而下，咧嘴一笑，露出上下两排牙齿。

小飞和母亲、继父还有哥哥租住在鄢城街道一个城中村里。小飞目前已有了新工作，在当地棉纺厂上班。为了让弟弟早点回，哥哥小超中午特意赶过去帮弟弟干活。

这样平淡的生活，却是小飞多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

提及儿时的往事，小飞仍记忆犹新。1998年，小飞8岁。当时，出生于宜城的他由母亲带着在河南南阳当地镇上打工生活。

“家里穷，我们两兄弟连鞋子都没得穿，经常打着赤脚到处跑。”哥哥小超回忆，尽管到了上学的年龄，但两人都没有去上学。

小孩子总是调皮的，小超说，小飞出走的那天早上，因琐事家人说了他几句，他一上午都情绪低落。中午吃了点东西后，小飞像平时一样跑得不见人影，家人也没管，以为他出去玩了。

那天晚上，哥哥发现弟弟还没回家，家人也急了，到处寻找打听，但不见踪影。

小超说，当时小飞没上户口，也没有照片，家人接连找了三四天，毫无音讯。当时镇上有人告诉他们，好像看到小飞跟着在镇上表演的马戏班子一起走了。

小飞说，那天他心里有气，家里又穷，就想着出去闯荡赚点钱。当时镇上来了个马戏团，说是马戏团，其实就是一对父子，老板三四十岁，老板的儿子只比小飞大几岁。

他找到老板说：“我想跟你们一起走、想赚钱。”

就这样，年仅8岁的小飞就被马戏团老板带走了，开始了漂泊的人生。

以车为家 在全国各地漂泊

小飞没想到，这一走，和家人再次团聚会那么难。

一开始小飞还很新鲜，没了家人的管束，还也能填饱肚子。但没过几天，这种新鲜感就被艰辛所代替。

老板每天都逼着他训练，从最简单的倒立开始，到各种危险的杂技动作。“早上、中午、晚上，只要有空就要我练”，不久后，小飞就掌握了咙顶钢筋、吐火、钻台圈等多个节目的技巧，开始了全国表演的漂泊生活。“而且我还成了我们马戏团的主演。”小飞笑着说。

一辆微型小货车就是他们的家，一年四季，天天吃住都在车上。“冬天的时候，老板一家会睡在车驾驶室，我就睡车后面，窝着身子睡，晚上全身都是冷冰冰的。”小飞回忆说。他已不记得去过多少个地方，只记得广西、云南、北京、四川等全国大多数地方都曾去过。

他们去的大多是不发达的乡镇，每到一个地方，先是观察哪里最热闹，就在哪里驻扎。先是表演吸引围观群众，有人给个一元两元的打赏。等人气渐多后，老板开始推销起观音挂坠和皮带。

小飞说，生意好的时候，一晚上就可以卖一两千元。“光是一二十元一个的观音能卖100个”。一般的时候，一场也有三五百元的收入。一般在同一个地方最多待七八天，生意不好的，待一两天就走。

“除了表演，我还要买菜、做饭、打杂，没有工资，每月会有三五十元零用钱。”小飞说。

长年奔波在外，即使过年也不休息，小飞说，春节期间是他们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要表演5场，经常都是他一个人的专场。

费尽心机 为寻亲回家乡表演

随着年岁增长，小飞越来越想家。

小飞说，每每夜深人静，看着万家灯火，小飞经常会怀念小时候和妈妈、哥哥在一起的生活，虽然妈妈和哥哥的影像越来越模糊。

在这期间，小飞也曾离开过马戏团几次，但因为没有身份证，也没有其他生存技能，不得不又回到马戏团。但是，他回家的信念一直不曾放弃。

2015年，成为“台柱子”的他越来越得马戏团老板信任。当年4月，他跟老板说：“听别人说湖北宜城生意蛮好，不如去宜城看看”。

老板也没想到这座城市会和小飞有何联系。三人当下收拾行李家当，从云南一路北上来到湖北宜城。

小飞说，当时我们的车经过家乡的鲤鱼桥水库，看着熟悉的大坝，我差点兴奋得跳起来。因为小时候哥哥经常带着他到水库附近玩，所以对这里特别熟悉。

他们的马戏团就扎营在水库附近。小超说，那天也凑巧，小姨正好去看马戏团表演，一眼就看到了小飞。

小飞的小姨马女士告诉极目新闻记者，当天听说水库旁边来了一个马戏团，她忙和同伴一同前往。“因为小飞就是跟马戏团走的，只要附近有马戏团的表演，我都会去看看，碰碰运气。”马女士说，“当时，表演还没开始，我远远看到一个瘦瘦的男孩在做饭，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当时还很冷，我们还穿着棉袄，他却趿着一双凉鞋。再一看，我都不敢相信，竟然就是我们家小飞。”

马女士脱口而出叫了声小飞的名字，小飞下意识地抬眼一看，也立马认出了小姨。“他的脖子锁骨处有一块烧伤的疤痕，我一看，就确认是小飞无疑了。”

随后，小姨让人叫来小飞的母亲和其他家人过来相认。离散17年，母子终于得以相见。找到亲人后，小飞也告别了马戏团的生活，留在了宜城。

确认身份 终于可以坐火车了

人是回来了，可没有身份证，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小飞出生时一直没上户口，加之后来漂泊在外，也没上过学，找工作成了难题。“连去餐馆里刷盘子别人都不收。”小飞说。

后来，还是在哥哥的担保下，小飞才进入当地一棉纺厂当推车工。工资也只能打到哥哥的账上，买手机也办不了卡，更不用说出门坐火车了。

据鄢城派出所户籍民警介绍，小飞到派出所咨询过上户口，办身份证的事，得知需要DNA鉴定结果才行，而做鉴定费用要3000多元。当时，他因母亲身患重病，接连住院做手术，就这样耽搁了几年。

去年下半年，小飞终于拿到了证明其亲子关系的DNA鉴定结果，尽管相似度达99%以上，但还需要其他出生信息认定。

鄢城派出所社区民警沈昌林介绍，他们通过小飞哥哥小超和母亲的生活轨迹，加上寻找证人证明小飞身上的身体特征，基本确定了他的身份。民警还走访了小飞的出生地——宜城孔湾镇刘湾村，找到了给小飞接生的游婆婆，游婆婆的孙子与小飞差不多大，最终确定了小飞的出生日期——1990年12月14日。

2021年2月初，小飞终于上了户口，拿到了自己的第一张身份证。从夹克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崭新的身份证，小飞开心地向记者展示。“有了身份证我走到哪里都不怕了，太高兴了。”他说，“我最想的就是去坐一次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