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骂后赌气登上班车却一去不回 石首9岁男童被拐33年后回家

母子俩抱头痛哭

丑丑跪在母亲面前

□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高伟 通讯员 卢贻斌

3月12日23时，石首市公安局调关派出所门前，一辆疾驰而来的警车上下来一位矮小、黑瘦的中年男子，在两名警察护送下，快步向值班室门口走去。十多米外的值班室门前，一个年轻人搀扶着一位年近七旬的婆婆，已等候很久。见到车上下来的人，两人迎了上去，中年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妈妈，我对不起您！”

短短的十来米路程，他们已艰难跋涉了3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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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拿书包一去不返

上世纪八十年代，家住石首市调关镇的李新、卢秀夫妇（均为化名）先后从企业下岗，他们来到临近的东升镇，在小学附近租了一间门店做小生意。夫妇俩还将独生子李某军接到东升镇，送到小学读书。

在邻居记忆中，当时的李某军小名叫丑丑，非常内向，经常一个人躲在一边默默玩。

1988年7月2日，学校放暑假的第二天。一大早，李新因琐事教训了9岁的丑丑。随后，丑丑的奶奶带他上了一辆班车，从东升镇回到调关镇。

从东升到调关有十几公里路程，下车后，丑丑随奶奶走了一段路后，突然说了一句“我的书包忘在车上了”，便向停在站台的班车跑去。

奶奶望着丑丑的身影，并没多想，回过身慢慢向家里走。半天过去了，丑丑仍没有回家，奶奶猜想他可能放假出去玩了，也没放在心上。到晚上丑丑还没回家，老人这才急了，闻讯赶回家的李新夫妇也慌了，到处寻找打听都没有消息。

随后几天，更多的亲友闻讯赶来，加入了寻找的行列，丑丑却杳无音信。

调关镇紧临长江，调弦河穿境而过，李家沿堤而居，附近的粮站内又有一个堰塘。“丑丑是不是贪玩掉进了水里？”一大家人拿着工具到水中试探打捞，都没有发现异常。民警接到报警后反复调查，一时也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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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和父亲的临终遗言

此后，李新夫妇踏上了寻子路。

为了节约路费，他们经常从附近的一个乡镇步行到另一个乡镇，大街小巷、车站码头，到处留下他们的足迹。饿了就啃几口干饼，夜晚舍不得住店，便在涵洞蜷缩一晚。

由于三天两头外出寻亲，李新夫妇再也无心照料生意，小店便关闭了。没有了生活来源和寻子费用，他们先后向银行贷款上万元。

丑丑失踪时，卢秀已有身孕，1989年1月她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小阳。小阳长大了，总感觉父母心里藏着什么秘密，特别是逢年过节，别人家吃团圆饭时是欢天喜地，而他家总是快乐不起来。

2003年，由于旧房子无法居住，李新夫妇用此后几年来做小生意的收入，在调关镇琴台路建了一栋楼房。搬进新家，15岁的小阳非常高兴，但他感觉父母似乎没有多少开心。妈妈还说：“我的丑丑回来该不会找不到家了吧？”

不久，小阳的奶奶逝世了，临终前也是反复念叨：“丑丑，都是婆婆没照顾好你啊，婆婆对不起你！”

李新夫妇终于向小阳透露了实情，“你还有一个失踪的哥哥，如果我们这辈子没有寻找到，希望你能接着寻找，一定要打听到他的下落。”

李家寻找儿子的努力一直没有放弃。2014年央视“等着我”寻子栏目开播后，多名各地志愿者和他们建立了联系，一起寻找丑丑。

2016年，李新检查出患了癌症。他和妻子再一次走进调关派出所，向民警提出了心中最后的心愿：找回儿子。值班民警表示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会尽最大努力。

2019年，李新永远闭上了眼睛。临终前，他拉着家人的手反复嘱咐：“如果有丑丑的下落，一定不要忘记到坟前告诉我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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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33年的相聚

2021年，在“云剑——2021团圆行动”中，石首市公安局打拐办认真梳理了该市历年失踪儿童的信息，李某军始终是他们挥之不去的重点。由于李新已病逝，他们多次采集卢秀的血样信息。

1月8日，终于出现重大进展：石首市公安局刑技室将卢秀的血样和李新生前的血样重新整理比对，发现与福建省安溪县男子陈某祥血样高度一致。荆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复核比对后，予以确认。

消息传来，石首市公安局打拐办和调关派出所再次上门，先后两次采集卢秀的血样。石首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汤云辉、副大队长邹晓冬专程赶赴福建安溪，再次对陈某祥的血样进行采集。

随后，经公安部及荆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复核，陈某祥正是丑丑李某军。3月10日，卢秀得到了这一喜讯。

经过民警的反复联系沟通，正在厦门打工的陈某祥答应乘厦门至武汉的火车，再转车到石首认亲。

“丑丑找到了，丑丑要回家了！”李家人将这一喜讯分享给多年来关心他们的亲朋好友。3月11日，在江西打工的小阳也动身赶回石首，与从没见过面的哥哥团聚。

12日下午，石首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董博、邹晓冬专程赶到荆州火车站，接站并护送丑丑回家。

在派出所见到母亲，丑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妈妈，我对不起您！”卢秀则哭道：“儿啊，想死你了！”两人泪如雨下，紧紧相抱。在场的人们都被这场景感染，不少人为之落泪。

4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李家当晚聚集了近百名乡亲，有从湖南赶来的亲戚，有多年来的老邻居、老同事，还有闻讯赶来见证这一团圆时刻的陌生人。

“亲情无价，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万分珍惜！”丑丑跪倒在父亲遗像前泣不成声。

望着母亲亲手给他铺好的床，他的思绪又飞回到记忆中那个既清晰又有些模糊的童年。

丑丑说，事发那天，他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又被父亲教训，有些不高兴。当时他拿到遗落在班车上的书包后，出于几分叛逆心理，便没有下车。随后，他就被一个流窜的人贩子盯上，对方一番花言巧语后，他便跟着人家走了。

丑丑转了两次飞机，被带到一个大山区，落户到一个语言根本听不懂的家庭，被迫向一对陌生人喊爸爸妈妈，同时改姓陈。陈氏夫妇将丑丑送到学校，从一年级开始读书，还给他起了一个带“聪”字的名字，希望他今后能聪明伶俐。

然而，丑丑在家里根本听不懂养父母说话，在学校同样听不懂老师、同学的口音，无法和同学相处。加之性格内向，他变得更加孤独寂寞。几年后，养父母又生了个妹妹，大人对他的期望也全部转到了妹妹身上，他才开始感到自在一些。

稍长大后，丑丑才知道他所在的地方是福建安溪。他开始外出打工，但由于只读了两个小学一年级，根本找不到好的工种。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他不知道家乡在哪里，不知道父母在哪里，他在打工路上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乡和亲人。如今他已42岁，还孤身一人。

“终于回家了，回到了母亲身边。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真的不再任性，感受父母的教训也是幸福！”昨日，李某军告诉极目新闻记者，感谢民警帮助他呼吸到家乡甜美的空气，他希望家乡能接受他，亲人能接受他，他的人生能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