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肺移植专家、全国抗疫先进个人陈静瑜 拥有147万粉丝的“网红专家”

除妖将军章

扬威将军章

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陈凌燕 通讯员 李晗

■对话人物

陈静瑜，南京医科大学附属无锡人民医院二级教授、江苏省肺移植中心主任、中日友好医院肺移植科主任。国际心肺移植学会会员、中华器官移植学会常委、肺移植组组长。“中国医师奖”获得者。

2020年抗击新冠疫情期间，完成全球首例新冠肺炎晚期患者肺移植。担任国务院联防联控医疗救治肺移植专家组组长，来汉指导并参与新冠肺炎危重症患者的救治工作。同年荣获“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个人”称号。

■对话背景

3月26日，国家人体捐献器官获取质量控制中心在武汉成立并落户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中国器官移植领域的大腕悉数到场，陈静瑜作为到场嘉宾之一，在会议间隙接受了本报的独家专访。

全球首例新冠肺炎患者肺移植

“最开始，外国人认为我们在胡闹”

记者：2020年2月的最后一天，你在无锡成功完成了全球首例新冠肺炎患者的双肺移植手术，引发了极大关注。

陈静瑜：我们当时的压力是很大的。那时候我们对新冠病毒还没有足够了解，只知道传染性很强，所以我们团队相当紧张。不过我们之前做过病毒感染患者肺移植，有一定经验，对手术本身还是有把握的。我们使用了严格的防护配套措施，移植在负压手术室进行，医护人员全程穿着隔离防护服手术，这对大家的心理和体力考验极大。这名患者59岁，移植后恢复很顺利。3月10日，我们又做了第二例新冠肺炎患者的肺移植。4月中旬，我带领肺移植国家队到了武汉，尝试借助肺移植把新冠肺炎危重症的病亡率降下来。我们评估了9名危重症患者，选了2人，4月下旬在武汉的两家医院先后完成肺移植。

记者：这是你在武汉待得最久的一次吧？

陈静瑜：我和武汉有缘。2002年我做第一例肺移植手术，接触的器官移植专家最早就是从武汉同济医院开始，同济器官移植研究所有“器官移植摇篮”的美誉，武汉同济医院、武汉协和医院、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的许多专家教授，与我都有交流合作，我们互相支持。2015年以来，我到武汉会诊、手术、参加学术会议，无数次，都是匆匆忙忙来匆匆忙忙去。去年4月这次一来就待了将近20天，是在武汉最久的一次，对武汉也有了更多了解。每天我在武汉的几个医院之间穿梭，感觉武汉真的很大、真的很美，我也发自内心为英雄的武汉人民点赞。

记者：你怎么评价这项手术的意义？

陈静瑜：这4例手术证实新冠肺炎晚期患者可以通过肺移植活下来。这背后离不开国家从人力、物力上的全面支持。我们国家有“生命至上、举国同心、舍生忘死、尊重科学、命运与共”的抗疫精神，我做这个手术，就是我们医生对这一精神的践行。

最开始，当我们说要给新冠肺炎晚期患者做肺移植的时候，国外对我们是充满质疑的，他们觉得“中国人在胡闹”。但是我们成功完成手术，并得到了宝贵的经验。我们的相关论文在《中华医学杂志》（英文版）上发表后，引用率很高。从知情同意到病情评估、脏器功能、凝血机制、核酸检测等诸多方面，现在国际上都引用我们的标准，“中国经验”为全球同行所接受并推广，如今欧洲、美国等地都在开展这项手术。

为器官转运叫板航空公司

“绿色通道让器官转运时间平均缩短了1小时”

记者：你领衔的无锡市人民医院移植中心，2019年完成了149例肺移植，2020年完成了156例，保持着全国肺移植总量30%的占比。肺移植是目前器官移植中难度最高的吧？

陈静瑜：国外每年的肺移植在4500例左右，有150多个移植中心可以做，其中约有8个移植中心一年能做100例以上，2020年我国有29个医院开展了肺移植，目前每年能做到100例以上的只有无锡市人民医院一家医院。

我国的肺移植有四个独有的技术难点：供体长时间使用呼吸机，肺的感染率相对高；受体普遍年龄偏大，而且处于濒危状态；手术难度大；术后管理难度大。这四点几乎贯穿了肺移植的全程。不过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中国肺移植数量逐年提高，肺的利用率也从5%上升到了6%-8%。

记者：器官转运是移植中的重要一环。前不久，因为转运器官时，航空公司要求你们为器官箱补机票，你发微博投诉了这家公司，引发了热议。

陈静瑜：2016年我国六个部委办联合发文建立我国器官转运的绿色通道，那时起各家航空公司一直积极支持我国的爱心捐献，器官转运绿色通道让器官转运时间平均缩短了1小时、器官的全国共享率总体上升了7.3%，让更多患者有了生存机会。这一次的事，我认为只是偶然，估计是当值的工作人员不了解情况。

同时，也希望我们能以此为契机去做一些更细致的工作，比如人体器官的转运箱的大小宽窄、标识等等能够标准化。如果超标，有相应的费用标准，我们也可以接受。

有147万粉丝的网红专家

“其实，我小时候想当艺术家”

记者：你的微博有147万粉丝，你也非常乐意分享自己的工作、生活、感悟。有人说你是“网红专家”，你接受吗？

陈静瑜：没关系啊！我是基于合理的科普工作来做这个“网红”，我不排斥这个称呼。对医生来说，治病救人和做好科普都是重要的工作。我治好一个患者，拯救的是一个人；通过科普让整个社会了解一种疾病、一些认识，比如抽烟的危害，我发出一条微博，几十万人就知道了。

记者：你的职业生涯里有很多“第一”“首例”。除了全球首例新冠肺炎肺移植，还有国内首例一供二受冠状动脉搭桥同期肺移植、全国首例肺肝同期联合移植、亚洲年龄最小受者双肺移植、全球首例产妇双肺移植……这么多纪录，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急进的人吗？

陈静瑜：我的性格是很温和的。不过在某些事情上我也很“顶针”，爱较真。至于那些“首例”，我确实喜欢做创造性的手术，这应该是我个性中勇敢的那一面，从小我就很敢闯。

我认为，人生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马拉松，速度和激情必不可少，但更重要的是有持之以恒的耐力。

记者：2020年初你刻了一枚“除妖将军章”，很有意思。

陈静瑜：篆刻是我从小的爱好，我小时候想当艺术家，结果成了医生。这枚印章是去年正月初二刻的，当时大家的生活刚开始受疫情影响。那天我也没什么事，灵光一现，就刻了这个“除妖将军章”。没想到我的工作和我后来做的很多事情，恰好契合了这个章子的喻意，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有趣，算是一个艺术与科学的巧合。我今年过年又刻了“扬威将军章”，是个紫砂印，有时间了再去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