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粽子

端午将至，吃粽子必不可少，超市也早就摆满了风味迥异、花样百出的粽子。不过，我如今却只爱清水粽子，软软糯糯的，带着特别的清新，撒上一层白糖，就是最简单经典的美味。

所谓清水粽子，是指没有馅，单纯用糯米包成的粽子。除了糯米的本味和粽叶的自然清香，其他什么味道也没有，故称之为“清水”。

母亲注重传统，每到一个节气、时令还是传统节日，过什么节吃什么菜她都严格遵循，而且恨不得提前一个月就安排妥当。尤其端午节的清水粽子，是必不能少且颇有仪式感的。

记忆中，母亲要把糯米和粽叶在前一夜淘洗后泡水。浸泡过的糯米，颗颗白净饱满，湿润润地装满一搪瓷盆子；喝足水的芦苇叶，片片光滑细致，青幽幽地叠放在桌子上。一小捆细麻绳，一双木筷子，一只粗瓷勺子，便是包粽子的全套工具。

要说母亲包粽子，那叫一个利索。先面容庄重地坐下，取了粽叶，横向倾斜着向内卷入，再将后面粽叶朝外包卷过去，咦，一翻一卷就弄出了一只形似漏斗的物件。没待我看清楚，她拿勺子舀一勺糯米倒入“漏斗”，一手握紧“漏斗”，一手拿木筷子“嚓嚓嚓”将米粒戳紧实，而后用手重重压上几压，最后用麻绳熟练地“五花大绑”，便形成了一个锥子形的小粽子，有着四个尖尖的角，精致、小巧、可爱。

母亲说这样的包法，能够确保有效留住粽叶与糯米的原始清香味。

包好的粽子要继续浸入清水中，煮的时候取出，放入锅中，加冷水漫过粽子。大火煮沸后小火焖煮个把小时，等到沸水变凉，便可以大快朵颐了。

层层粽叶里，裹着白玉一样的糯米，细腻紧致，满口清香，倘若再蘸点儿白糖，也算是儿时记忆中最美味的端午小吃了。

然而那时日子苦，粽子是有数的，不能敞开肚皮尽情吃，一年吃一次，孩子三个，老人两个，父母则只剩一个，时常还舍不得吃而留给我们。

到南方工作之后这些年，我尝过很多种口味的粽子，却不曾再陪母亲过过端午，也再没有吃过母亲的清水粽子。

每逢过节，母亲都会提前打来电话，嘱咐我多备些吃的，但若要她进城，多是果断拒绝。可就在上个月，母亲破天荒的“不请自来”，说是想陪我们过个端午。虽还有十几天的时间，但她已经按捺不住，几次要我去超市购些糯米、粽叶回来，要亲手包些清水粽子。

我对母亲说，端午还早，不如过几天我带您一起去挑，现在条件好了，超市里的粽子花样很多，您老那清水粽子没什么好吃的，也费时费力。我还颇为得意地向母亲炫耀，儿子刚刚调到了领导岗位，说不定这几天就会有人来送高档粽子，咱就不用买了。

母亲笑着没有言语，背着手下楼去了。下班回家，发现母亲自己去了超市，已将买回的糯米和粽叶泡上。我有些不解母亲的固执，刚要说什么，她示意我坐下来，“民啊，以前每到端午，娘都会包些清水粽子，其实我知道你并不爱吃，但那会儿穷，没办法。现在吧，条件是好了，你也出息了，还当上了‘官’，说实话，娘打心眼里高兴，但同时也很担心，所以才特意跑来给你包清水粽子。”

“娘，你是让我忆苦思甜，对吧？”

母亲摇头，接着说：“清水粽子虽然简单、朴实，但它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就像咱们做人、做事、为官……”

母亲轻描淡写一席话，却像鞭子一样重重地抽打在我的脸上、心上……明白了母亲的来意和用心，我无地自容，却也醍醐灌顶。

这个端午节，我闭门谢客，也不去参加什么活动，好好在家陪母亲包上几锅粽子，虽然仅是粽叶包裹后放在水中清煮，但那份简单、朴素、本真，却会滋养我的味蕾，踏实我的心灵。

(马庆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