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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维和军医“八一”建军节口述 我在非洲抗击埃博拉

发布时间:2021年08月02日07:50 来源: 武汉晚报

▲代表医疗队给联合国观察员分队进行埃博拉病毒预防相关讲座(作者供图)。

▲当地的孩童和猴子玩耍(作者供图)。

▲当地人居住房子的内部(作者供图)。

昨天是8月1日建军节。

本文作者大恂曾是一名军医,在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中,他分享了一段难忘的维和经历。以下是他的故事。

西非雨林深处的小城

疟疾就像普通感冒一样常见

即使已经过去数年,那段在非洲的维和经历仍然时常浮现在我眼前。

2014年,我曾作为一名军医,在利比里亚参加近一年的维和行动。当年,埃博拉病毒席卷西非,利比里亚正是疫情最严重的国家之一。

我当时所在的医院虽然并非专为收治埃博拉病人而设立,也没有治疗埃博拉出血热的必要医疗条件和设施,但当时的我们仍然做了许多力所能及的工作。

我也从一个医务工作者的角度,亲自见证了这场曾让世界震惊的埃博拉疫情,对当地的影响。

这所西非雨林深处的小城,旱季则烈日当头,尘土飞扬;雨季则暴雨不断,道路泥泞不堪。

2014年3月,我们到达时正是旱季,来自撒哈拉沙漠的尘土从北方飘来,掠过雨林,随着季风越过大西洋,落到遥远的亚马逊雨林。

炙热的阳光让人们总爱躲在树荫下乘凉,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往来的车辆和行人,芒果树下到处是成熟后落地腐烂的芒果。夕阳落山后,青年人们聚在酒吧里听着不插电音乐会(因为当地确实没有电)继续享受着夜晚的清凉和啤酒。

十余年前,这个国家还到处充斥着战争和杀戮,电影《战争之王》可以作为当时该国的真实写照。如今,当地也依然受到贫穷与疾病的困扰。

我工作的联合国二级医院由中国维和医疗队承担运行,负责联合国和国际组织工作人员及各国维和部队的医疗保障。医院收治病例数最多的是疟疾,在当地,疟疾就像普通感冒一样常见。我本人也曾因临近回国前被蚊子叮咬后,预防性服用过青蒿素。

我们专业一届的毕业人数

相当于该国一年的毕业医学生

当地基础教育十分落后。该国唯一的利比里亚大学医学院建立于1968年,我在世界医学院名录网站上查到,该医学院甚至不需要入学考试。而当年的利比里亚全国高考,竟然也没有一名考生达到大学的录取线。

2013年,整个利比里亚的医学毕业生仅为38名,跟我们当年那一届八年制同学的人数一样,而利比里亚当年的全国人口为428万。

很难想象,我们一个专业的毕业人数,竟然等于同年一个非洲小国全国的医学生毕业总人数。

该国属于全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当地药品时常短缺,医疗资源更是严重不足,对当地绝大多数人来说,也许根本谈不上任何医疗保障。国家财政拨款有限,公立医院主要依靠国际机构捐赠,我们维和医疗队也会捐赠基本的医疗物资。

即便如此,这家医院唯一的辅助检查设备X光机早已无法使用,当地能开展的最复杂的手术是疝气修补。而且由于当地长年内战,本国绝大多数医生都会选择出国谋求发展。

因此,尽管公立医疗免费,但当地唯一的公立医院里仅有2名医生。

在与来自世界各国的病人的交流中,我们渐渐地熟悉和适应与国内不一样的医患关系。但是有一点是相通的:以真诚的态度对待病人,自然就会得到他们的尊重。

埃博拉疫情暴发

死亡人数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几乎在我们从国内出发的同一时期,西非地区开始暴发埃博拉疫情。

2014年3月26日,联合国通报邻国几内亚出现埃博拉疫情,80余人确诊感染者中已有59名死亡病例,另有5人在越过边境求医的过程中死亡,利比里亚卫生部门和医生无国界组织前往调查。同年4月1日,利比里亚官方在境内确认埃博拉病毒感染者死亡的病例。

4月7日,我所在的地区已有疑似因埃博拉死亡患者。5月,埃博拉病毒疫情逐渐往我们所在的东南方向传播,医生无国界组织曾派出小队前往几内亚隔离感染者和处理疫情。

其中一种被认可的说法是,埃博拉疫情的传播路线与果蝠在非洲雨林地区的生活地区分布及迁徙路径相关。果蝠是非洲一种以水果为食的蝙蝠,体型较大,属于病毒传播的中间宿主之一,同时也是西非当地人的一种食物。

猴子也是埃博拉病毒的中间宿主,我经常看到当地人把猴子当作宠物。此外,当地人的葬礼上有亲吻和触摸逝世亲人的习俗,这些当地民俗加上落后的卫生观念及医疗设施,导致了埃博拉病毒在当地的进一步蔓延。

随后的几个月中,随着疫情的全面暴发,我们维和人员的工作邮箱中每天都会收到来自联合国卫生部门的疫情通报。

感染、疑似感染、死亡人数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而每一个数字,就像一个个脚步朝着离我不远的地方走来。

维和的生活和工作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着。

虽然我们身处国际热点地区的中心,却仿佛同时身处在两个不同截然的世界。

一个是互联网上的病毒疫区,所到之处皆是一幅世界末日的景象;另一个则是我们亲眼所见的真实的非洲——它就像那个我们每天清晨都能看到的当地小女孩,她头上顶着一个盛满水的黄色泥罐,腰间围着一匹亮色的布片,阳光透过棕榈树叶洒在她的脸上,从医院旁持枪站岗的尼日利亚大兵前不急不缓的走过。

他乡遇故知

和老同学跨越大洲的汇合

那年9月,我乘坐联合国小型飞机前往利比里亚首都蒙罗维亚参加埃博拉疫情防控会。

飞机沿着西非的海岸线朝着西北方向飞行,我透过舷窗,看见夕阳的上空飘着一段悠长而苍白的云,天空染上了和大西洋海水一样的颜色。另一边,湖泊镶嵌在绿色的大地之中,森林中点缀星星点点的村落,迷雾从雨林深处缓缓升起,分不清到底是雨雾还是烟雾。

在蒙罗维亚期间,我得知中国即将派遣医疗队,赶赴利比里亚和邻国塞拉利昂。而赴利比里亚的中国抗埃博拉医疗队,正由我的母校陆军军医大学组建。

几乎同时,我收到了来自老同学的信息:“兄弟,我要来非洲跟你汇合了。”

孤悬海外近半年后,我们终于盼来了王师。

2014年10月,我国维和工兵部队以“中国速度”协助建设埃博拉医疗中心。2014年11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援利比里亚抗埃博拉医疗队抵达利国首都蒙罗维亚。

2周后,当我再次来到蒙罗维亚出差时,顺利探访了中国抗埃博拉医疗队,见到了曾经熟悉的同学和老师们。

他乡遇故知,热泪盈眶。

中国北方已经落雪

西非大陆依旧烈日当头

2014年11月30日,我结束维和任务,顺利回国。

2015年5月,世界卫生组织和利比里亚政府宣布,埃博拉疫情已结束,中国人民解放军医疗队为利比里亚防控疫情做出了积极贡献。

2017年,联合国宣布利比里亚已实现全面和平,历时13年的利比里亚维和特派团终于使命结束。

这段维和经历给我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让我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的广度和深度。我也充分地意识到,作为一名医生,这样一个安定而富裕的国家能为我们提供的行医环境是多么重要和宝贵。

我偶尔还会想起,乘坐着吉普行驶在那条通往海岸线的土路上,两旁尽是茂密的丛林。

虽然丛林里早已没有了枪声和伏击,但在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未知病毒的敌意,不知何时还会再次卷土重来。

据丁香园、丁香医生报道

【责任编辑: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