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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科学家说获得诺贝尔奖“讨厌”,不是小情人之间的欲拒还迎,而是真的无可奈何 不要让这个奖害了

发布时间:2021年08月10日09:07 来源: 长江日报

周劼 资深媒体人,业余从事文史、艺术研究。

科学上的“凡尔赛”大约是这样的,讨厌,我得了诺贝尔奖。

凡尔赛和矫情的一个区别在于是否言不由衷。一位科学家说获得诺贝尔奖“讨厌”,不是小情人之间的欲拒还迎,而是真的无可奈何。

1965年,费恩曼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照他的说法,诺贝尔奖有个最棒的附加值,就是会收到很多老友的消息。这些老友平常无影无踪,好像人间蒸发一样。老友中有比他大一辈的拉比。拉比写信来祝贺,说道:作为21年前有过同样风光的我要给你一个良心建议:不要让这个奖害了。你现在变成很多人的目标,他们存心浪费你宝贵的时间。告诉他们滚远一点。

拉比不仅自己是科学大牛,而且长居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物理系主任之位,他一手将哥大物理系打造成物理学的温床,1950年代,系里就已云集了包括李政道在内的至少7名诺贝尔奖得主——据说哥大物理系年轻一代西服纽扣上都印着一行字:“仍未获奖”,以此来激励自己。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人,自然见多了物理学界的风起云涌,也活出了科学的云淡风轻,他说“不要让这个奖害了”,其中的“凡尔赛”体自然有真情实感的切肤之痛。

就拿也曾在哥大任教的另一位因发现反质子而获得诺贝尔奖的塞格雷的话来说吧,塞格雷获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阵,就惹了一场首发权的是非争议,让他筋疲力尽。他不禁感慨说,这项奖的含金量是很高的,相当于名教授年工资的15倍,而且还带来了许多无形的好处:各种邀请,在同事中的声望,加入各种各样委员会,在很多场合露面的机会,甚至还有某些金钱方面的小优待。最近几年,学校还给每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划出了专门私人停车位,能满足很多小虚荣。但这个奖也带来了许多不利的方面:在各种各样的话题中都自动地变成了圣贤,虽然言不及义、言不由衷,也要言无不尽、大言不惭,很容易在工作中分心,和有嫉妒心的同事及合作者相处时会遇到困难。最重要的是,明智者知道,只有工作才最有意义,但偏偏一获诺奖深似海,从此工作如陌路。

简单一句话,获得诺奖,人生做加法,科学做减法。诺奖的光环让科学家变身成超人,分身为美猴王,便有可能迷失于光影的幻觉中,失落在蝜蝂的贪念里,诺奖之“害”道出了被裹挟其中无法挣脱的过来人的恐。

“如果你在一个重要领域取得了成就,这个世界就会让你只能做其他事情”——这是霍伊尔安慰迟迟没有得到诺贝尔奖的盖尔曼的话。可盖尔曼真的得来了迟到的荣誉,才发现迟迟是一件幸事,“果然,盖尔曼获奖后,参加会议的时间就多于研究物理。”《盖尔曼传》冷峻地一笔写道。

科学最大的荣誉其实不过不离科学,科学家最大的幸福其实不过不舍科学。要说初心的话,这便是科学的初心。荣誉诚可贵,诺奖价更高,若为初心故,两者皆可抛。科学的“凡尔赛”就是这么傲娇。

费恩曼的故事还有个赌徒式的结尾。预见到随诺奖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顾问、主任、主席、委员之类的头衔,还有行政职务。韦斯科夫在祝贺之余,调侃说,巍巍乎荣誉,岌岌乎初心。费恩曼说,虽则如云,匪我思存,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不信打赌。两人的赌约如下:

兹于1965年12月15日,费恩曼教授与韦斯科夫教授两人,在日内瓦欧洲核子研究中心一起吃午餐,打了一个赌。打赌的因由和赌金如下:在未来10年内,即1975年12月31日之前,如果费恩曼担任了任何一项“负有行政责任的主管职务”,就必须付韦斯科夫10美元。相反,这期间,如果费恩曼不曾担任过任何此类职务,韦斯科夫就算输,付赌金10美元给费恩曼。

他们还将“负有行政责任的主管职务”特别下了一个定义:居其位者指手画脚要别人做某些事情,而实际上,要别人做什么怎么做,他本人并不真正明白。

10年后,韦斯科夫践约,寄来了25美元,费恩曼退回15美元,并附声明:“1976年1月6日,我,费恩曼,目前既没有担任任何一项打赌记录内所提之‘负有行政责任的主管职务’,过去10年内亦没有担任过任何一项此类职务。故赌金由韦斯科夫教授支付。”

一场赌约见证人生里春风不改旧时波,也回答了玉娇龙紧握着青冥剑不服气地问:“你们这些老江湖,怎么能见真心?”——将青冥剑扔了吧。

·量子闲话· 文/周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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