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新课题

□樊星

一直以来，注重开展文艺评论的声音就不断得到强化。经过几代评论家的努力，当代的文艺评论也取得了相当可观的成就。那些经常被谈论的评论家及其有影响的评论著述，不仅对于推动文艺创作的繁荣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也体现了评论家对于文学、社会、生活的独到理解。虽然，也时常有晦涩的评论让人头疼，还有充满溢美之词的评论让人肉麻，但是，真有文学智慧和才气的评论还是常常不胫而走。我每年都给研究生新生讲《当代文学评论》课程，向他们推荐从鲁迅的《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钱钟书的《谈艺录》《宋诗选注》、陈寅恪的《论》、郭沫若的《李白与杜甫》（李白研究部分），到当代学者那些探讨文学与人生智慧的佳作，也是希望让大家了解什么是好的文艺评论。在我看来，现代以来，文艺评论已经产生了毫不逊色于中国古代和外国文艺评论经典的名篇。那些文艺评论的经典之作值得我们常常温习。

文学的新潮一直此起彼伏、层出不穷，虽然不似20世纪80年代那么常常产生“轰动效应”，却依然令人有应接不暇之感。例如，自从网络文学异军突起以来，不觉也有二十多年的时光流逝了。网络文学的创作队伍极其庞大，连专业的评论家也看不过来——从“玄幻”到“科幻”，从“穿越”到“职场”，直至“盗墓”“悬疑”……那么，网络文学产生了经典之作吗？这就需要评论家去发现、去评说。早在2009年，《长篇小说选刊》和各大文学网站就推出过“网络文学十年盘点”，评选出十佳优秀作品：《此间的少年》《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新宋》《窃明》《韦帅望的江湖》《尘缘》《家园》《紫川》《无家》《脸谱》。其中，《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就有浓厚的当代都市生活气息和深刻的白领反省意识。除了上述作品以外，其实还有《莲花》那样富有西藏文化风情与人生哲思的力作，还有《武林外传》那样打开了武侠小说创新思路、充满喜剧氛围的名篇，还有《明朝那些事儿》那样的“草根史学”……网络文学的世界，无边无际，拥有那么巨大的生产力和影响力，因此不可轻看，当然也值得关注和研究。太多的作品看不过来，就需要评论家去发现佳作并且作出给人以启发和教益的阐述。

还有更年轻的一拨拨文学新人的崛起。例如“80后”作家中，步非烟在书写“女子武侠小说”方面的奇特想象，还有笛安那样既可以写出当今中学生突变的青春情绪的《告别天堂》，也能够重返历史现场，将宋代平民生活的死水微澜刻画得真真切切的《南方有令秧》，都显示出不一般的才情；还有郝景芳，在科幻文学的创作中也另辟蹊径，写出了《北京折叠》那样将奇诡的想象与现实的忧患熔于一炉的好作品……这些足以表明，文学新人在不断探索着新的天地。那么，在这些新人的作品中，产生了哪些值得注意的新话题？虽然评论界已有不少评说，但还可以继续展开研究。

值得关注的还有，在这些年的“传统文化热”中，许多年轻人对写古体诗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由此产生的研究话题是：当代人还可不可能将古体诗写出新意境？我觉得，赵朴初的“新散曲”（如《某公三哭》）就很有嬉笑怒骂的才气，当年广为传诵，至今也仍有独特的魅力。而且，在古体诗写作中，写律诗者众，写散曲则不多见，因此显得弥足珍贵。还有聂绀弩的“绀弩体”，在看似“打油”的风格中寄寓了万千思绪，那机锋、那睿智、那俏皮，都耐人寻味，也令人击节，在诗界广有口碑。还有被朱自清称为“现代李清照”的沈祖棻，其《涉江词》慷慨悲歌，独步一时，值得热爱古体诗写作的同仁好好学习。由此可见，古体诗可以写出新气象，其中的经验和玄机也值得进一步研讨。

作为武汉的评论家，如何继续关注武汉地区新作家、新思潮的创作动态？如何写出武汉前辈作家不曾写过的新气象、新人生？武汉文学还存在哪些短板有待弥补？前不久，武汉评论家协会与江汉大学文学院一同召开的“新世纪武汉文学研讨会”上，就有许多新锐的评论家发表了新的观点，显示了武汉评论界的新希望。其中好些已经成文，正在编辑中，可望成书，为武汉的文艺评论留下新的记录。

重要的是，一定要摆脱晦涩的阴影，因为晦涩与文学的生命活力相去甚远，而且评论界那些晦涩的文字其实常常败坏了读者（包括评论家）的胃口。优秀的评论，如刘勰的《文心雕龙》、王国维的《人间词话》、钱钟书的《诗可以怨》……都绝无晦涩之感，而给人以字字珠玑、美不胜收之感。

重要的还有，一定要远离溢美之词或夸大其词、耸人听闻的恶评风气。这些也都是文艺评论的大忌。朋友之间有时说说客气话无妨，但不切实际的谀美之词却每每给人以空洞、乏味之感。而且，在廉价的溢美之词中，文艺评论也很容易失去独立的品格。好的文艺评论，应该有个性的发现，即使发现了问题，也应该和风细雨，给人以启迪。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愿新时代的文艺评论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