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办老师

□朱玉华

山嫂戴上老花眼镜，反复端详孙女明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脸上的皱纹如菊花般绽放。

山嫂对教师这个职业情有独钟。受她的影响，山嫂的女儿珊珊和孙女明明都热爱教师这个职业。珊珊扎根山区教育，明明日后也将走进教师队伍，这让山嫂特别高兴。

山嫂当年高中毕业后，自告奋勇到村里的小学任教，从此走上了教师岗位。当时还叫山妹的山嫂长相姣好，聪明伶俐，是山里人公认的金凤凰，自然成为众多小伙子追求的对象。但她放弃了不少条件好，甚至可以带她进城的机会，选择了同在山区的孤儿阿山。

山区小学也就两个教师，山嫂和老校长，两个复式班，一二年级和三四年级。

坚持家访是山嫂的习惯。山嫂担心老校长走夜路不方便，远道的家访山嫂全包了。三嫂常常回家很晚，夜半还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批改作业。清晨起床，再带着一摞作业本赶往学校。

山嫂心里装的全是她的学生。那年阿山在修出村公路爆破时,为保护村民牺牲了。料理后事才一个多礼拜，悲痛欲绝的山嫂，将刚满3岁的儿子日托在一户人家，自己则牵着5岁的女儿珊珊又走进了学校。

那年六月的一天午后，倾盆大雨骤降，山洪爆发，淹没了学校前面的小桥。山嫂不顾自己浑身透湿，一个个背着学生过河，直到将最后一个学生安全送到对岸，才赶去接她自己的儿子。

谁知山洪将这户人家的偏房冲倒，一家人忙着抢险，疏忽了对小孩的看管，山嫂的儿子失踪了。山嫂赶到时，那一家人正急得团团转。山嫂望着淹到台阶的洪水不敢多想……第二天傍晚，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孩子的尸体在小河下游被发现，山嫂当场晕了过去。

那段时间，山嫂瘦了一圈。尽管公社教育办为她安排了代课教师，可她仍然牵挂着她的学生，第二年开春，山嫂又一次走进了教室。

几年后，民办教师按政策转成公办，任教10多年的山嫂却迟迟没有消息。后来才知道，山嫂丧子休假的那个学期，正是认定是否为民办教师的时间。那段时间，山嫂没有在岗的记录，自然享受不到转正的待遇。

政策就是政策，有关部门除了对她表示同情外，没有半点办法。

好在山区小学仍然缺教师，山嫂仍然可以代课教师的身份，继续和学生们在一起。山嫂对转不转正没多想，照样以满腔热情投入到教学当中。

几年后，山嫂的女儿珊珊师范学校毕业后，遵照山嫂的意愿，成为家乡小学的教师。

不久，上级清退代课教师，山嫂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学校。

没有了学生的陪伴，山嫂常常望着窗外发呆。

她想起了村上的留守儿童，觉得自己可以也应该为他们提供一些服务。她添置一些简单的玩具和体育器材，在放学后和节假日义务组织留守儿童开展活动。看到这些远离父母的孩子有了家的感觉，山嫂也充满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