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守“岛”护湖记

“孤岛”上，汪瑞雪（左）、胡海英观察湖面情况。

“孤岛”设在武湖中央，便于队员巡察。

汪瑞雪（右）、胡海英向五星红旗敬礼。

汪瑞雪、胡海英在岛上用花盆种点小菜。

汪瑞雪即将出湖巡察，胡海英为爱人整理着装。

队员们巡湖归来，中午吃上胡海英做的可口饭菜。

汪瑞雪将每天的巡湖情况记录下来。

汪瑞雪和队员们一起打捞湖中渣物。

队员发现非法渔具立即清除。

在武湖黄颡鱼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4.6万亩的广阔湖面上，有一座两层吊脚小楼伫立在水中央已有20多年。武湖巡湖管护一部的四名队员长年坚守在这个“孤岛”上，汪瑞雪、胡海英是他们中的一对夫妻。

1996年，汪瑞雪成为武湖的一名管护员；1998年，管护点的小楼建成，他就上了“岛”。2004年，汪瑞雪的妻子胡海英上岛加入武湖巡湖管护一部。2018年12月31日，武湖实施全面禁捕，夫妻俩在此24小时值守。今年10月，记者数次到武湖采访这对守岛护湖夫妻。

“孤岛”成了“湖景房”

武湖位于黄陂、新洲交界处。从位于黄陂许塆的武湖黄颡鱼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办公区出发，乘坐快艇在湖面上飞驰十余分钟，穿过武湖大桥，能看到一栋两层高类似吊脚楼的建筑。因四面临水，这栋小楼更像是一个“孤岛”。

小岛正对着的是新洲仓埠，背面是黄陂六指。岛上有厨房、卫生间各一间，再就是几间宿舍，每间房的窗户都可以看到湖。

“大家都说我们这是‘湖景房’。”汪瑞雪笑着说。他今年44岁，是武湖巡湖管护一部队长，看起来身板壮实，因常年户外工作，皮肤黝黑。

岛上风大，只听见耳畔风声猎猎。上岛进门处，最显眼的位置挂着“武湖水上安全十不准”，规定3级以上风力不巡湖。

墙上挂着望远镜，方便随时查看湖面四周岸线情况，一旦发现异常，管护队员从岛上可最快到达现场。这也是这个特殊的管护站点20多年来一直存在的原因。

汪瑞雪是1996年8月通过招工来到武湖的，“当时是毛头小伙子，如今大女儿都参加工作了”。

刚开始巡湖时，汪瑞雪就住在船上保护渔场资产。1998年，为了改善管护队员的生活条件，渔场建了这幢吊脚小楼，汪瑞雪成为第一批上岛工作的队员。

汪瑞雪的妻子胡海英从小就在湖边长大，婚后为支持丈夫工作，2004年上岛加入了管护队。胡海英负责队员们一日三餐等后勤保障，人手不够时也参加巡湖。

南通长江、北连滠水，鱼类资源丰富的武湖于2013年成为黄颡鱼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这对强化保护水生生物多样性和水域生态系统完整性具有重要意义。

除了黄颡鱼，这里同时还保护鳜、团头鲂、翘嘴鲌、鳡鱼、中华鳖等多种名优经济水产种质资源。

2018年，武湖实施全面禁捕。从当年为渔业生产服务到如今成为禁渔管护员，夫妻俩的工作也有了新内容——禁捕值守、生态修复、湖面保洁。

住院时仍关心巡查情况

由于24小时值守，岛上的作息都围绕着巡湖进行。清晨6点左右，煮饭、洗菜、炒菜，胡海英就在厨房忙开了。岛上的生活物资需要每周开快艇去岸上办公区补给。

汪瑞雪对天气预报格外敏感，会不时查看网上实时的天气情况。这个季节，巡湖还不太冷。到了冬天，得穿着上军大衣、戴上雷锋帽才扛得住。盛夏，快艇座椅被晒得发烫，蚊虫又会不时来打扰。夏夜，小岛门口的灯都不敢开。

一进门右边的那间宿舍是汪瑞雪夫妻在岛上的家，上十个平方米的房间内，一张双人床、一组衣柜、一张书桌就满满当当了。

岛上电视信号不好，汪瑞雪平时的娱乐就是用台式电脑听听歌，闲时刷下抖音。桌上最近多了几个药瓶。今年2月，一向自认为身体很扎实的汪瑞雪因胰腺炎住了一次院。长年在岛上生活，这两年汪瑞雪还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

汪瑞雪的儿子可以说是在岛上长大的，刚满月就被抱上了岛。“夏天天气热，大人午睡他不睡，一个人骑着滑板车在过道里玩，万幸没有冲到水里。”说起儿子小时候在岛上的趣事，汪瑞雪笑了起来。

到了上学的年龄，儿子不得不下岛跟着老人生活。今年9月送儿子去读中专，汪瑞雪特地发了个朋友圈寄语小汪同学：“争做一个将来对国家社会有贡献、有价值的人！”

汪瑞雪平时都在岛上，跟孩子沟通并不多。“我总说，事情做不做得好是能力问题，愿不愿意去做是态度问题。”尽管夫妻两个不能天天陪在孩子身边，但两个孩子从小都很自立。

汪瑞雪坦言，在岛上值守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埋怨的时候。真要换个岗位，想想又有点舍不得。年初，汪瑞雪住院时，大伙来看他，他问得最多的还是湖里巡查情况怎么样。

武湖巡湖管护一部共有四名队员，除汪瑞雪夫妻外，还有两人——“老万”万新民、“三哥”汪双文分别是2015年、2017年上岛的。在他们眼里，汪瑞雪年纪最小，却是在这里值守时间最长的，“真不容易”！

屋内一尺高的水痕仍可见

岛上最难的事情是散步。每次休假回家，胡海英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拉着丈夫出门散步。去年，大家一致同意添置了一台跑步机，岛上算是有了个“散步”的地方。

汪瑞雪和队员们日常出去巡湖时，胡海英会收拾一下屋子、洗衣服，并准备大伙下一餐的食物。“我的衣服不知道吹跑了多少件！”岛上风大，尽管把晾衣绳打结挂衣服，还是不行，大多数时间衣服都只能晒在房间里。

胡海英刚来时就见识过岛上暴风雨的威力，湖水翻滚，“感觉房子都快要被吹倒了”。2016年汛期，屋内进了一尺深的水，如今水痕还清晰可见。那天，一楼的东西来不及搬，都被淹了。

队里给每个人添置了衣柜，夫妻俩的并在一起。一排浅黄色衣柜加上粉红色牡丹花床单，让这里有了家的气息。

胡海英的衣柜里四季的衣服都有，她说：“我大部分衣服都在这里，因为住在这个‘家’里的时间最多。”

他们岸上的家在离保护区不远的湾子里，胡海英经常会望向那边。她说，从岛上望去，可以看到湾子里的树。

“三哥，吃饭啦！”早饭准备好了，胡海英到走廊上喊大家吃饭。天凉了，这几天晚上胡海英有点咳嗽，不过她操心的不是这个事。

由于巡湖人手紧，大家一个月只能休四天，还得轮着休。趁三哥吃早饭的时候，胡海英跟他打商量，儿子每周五下午从学校回来，女儿隔周双休回来，快到周末了，她想着能不能调休，好回去一趟给孩子们做个饭，三哥爽快同意。

有的偷钓者还会“打游击”

汪瑞雪负责的武湖巡湖管护一部水域面积约1万亩，是武湖保护区五个管护部门中管护面积最大、最偏远、管理难度最大的部门。

穿上冲锋衣，提上手提灯，傍晚6点多汪瑞雪解开快艇的缆绳，和队员开始了每天例行的夜巡。这一次是他们一天中的第三趟出发。

“注意看有没有地笼。”汪瑞雪提醒。地笼，鱼虾进去后就很难出来，在渔业管理中被列为禁用渔具。

汪瑞雪和队员配合默契，一个驾驶快艇在水面平稳行进，一个沿着快艇舷把锚锭沉入水中，沿路摸排隐匿于湖水中的地笼。如果有地笼，就会被锚锭带住。

行驶到容易出现偷钓现象的重点区域，汪瑞雪起身站直，眼睛紧盯着湖面，手提灯的强光形成光柱，不时照向沿湖岸线。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8点多，四周村湾里都安静下来，只听见快艇发动机的响声。平时巡湖时，大家都要保持安静，只有这样才不容易被偷钓者发现。

近段时间天气持续晴好，气温回升，偷钓者也随之而来。10月21日，在新洲仓埠河河道附近，他们一连发现三处偷钓，其中一处就有六个人；10月23日，在黄陂六指石头咀，他们收缴了两副地笼；10月24日，在黄陂六指葫芦山区域，他们连收两根鱼竿。快艇后座有一根他们不久前刚收缴的鱼竿，“这是海竿，一甩出去起码有30米远”。

有的偷钓者还会“打游击”，“你走了他就来了，你来了他就走了”。对不听劝阻、屡教不改、行为恶劣的偷钓者，他们会向辖区派出所报告，由公安机关处理。

汪瑞雪面对偷钓者会借机普法，“我们这里是国家级的黄颡鱼保护区，禁止一切捕捞行为，包括垂钓！”“你记清楚，我们是国家级的保护基地。”每次，汪瑞雪都会把“国家级”三个字重重地强调。

夜晚的小岛如同一座灯塔

“前不久，我们就是在这里一次查到六个偷钓者。”汪瑞雪指着对岸一处树丛说：“一看到我们过去，他们就跑了；等我们快艇返回，他们又转回来，其中有人还对我们做出招手的动作，有点挑衅的意思。”

对方对制止他们钓鱼不服气，嘴里嘟嘟囔囔：“这么大的湖里，钓几条鱼你们管什么！”汪瑞雪当时是这样回复他的：任何一个单位，任何一个地方，都有规章制度，如果人人都这样，没人管，这个湖就完了。

对方还在争辩，说又没有钓到多少。“我说，这不是钓多钓少的问题。这个行为违反了国家禁渔的规定。”一番话最终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当场表示再不来了。这样的场面在汪瑞雪的工作中是常态，“有的偷钓者比我的块头还大，我们还是要上去啊！”

巡湖时，汪瑞雪收过偷钓者的钓具，也得罪过人。有一回，他的车停在附近，引擎盖油漆被人划了。事后，他知道是谁干的，是不久前被收了网的人，但也没太计较，过后，该管的照管不误。

大多数村民对管护工作还是理解的，遇到事情，有的村民会帮他们说话，“别人不是跟你个人有过节，守好这个湖就是别人的职责”。这样的话传到汪瑞雪耳里，他挺欣慰。

“这根竹篙子倒了，得记录下来，后期记得补上。”离湖岸上十米的地方，每隔几米就有一根竹篙立在水中。这是为了防范偷钓竖起的防钓网，偷钓者的钓鱼竿甩出去就会被挂住，这样的竹篙在这片水域大概有上百根。

20多年的巡护工作，让汪瑞雪对这片水域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沿途察看禁渔设施、清理湖面，也是他们每天的任务。

晚上9点40分，完成既定路线的巡湖后，管护员们准备回“家”。出门前，汪瑞雪特意把小岛走廊上的灯点亮了。此刻，前方不远处的小岛在夜晚的湖面上看起来格外明亮，如同一座灯塔。

期待“孤岛”成为观光点

10月的清晨，朝霞初露，从小岛望出去，湖水清澈，飞鸟或贴着水面掠过，或在空中盘桓，水面还不时传来大鱼翻腾的水花声。

去武湖的路上，河湖长公示牌、武湖蓝线界碑、武汉武湖黄颡鱼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功能区划图等沿途可见。“水生家园，勃发盎然；人水和谐，共享自然”，一幅由武汉爱我百湖志愿者协会树立的宣传牌格外醒目。

武湖保护区相关负责人介绍，武湖水质近年来趋好，常年维持在Ⅲ类水质；黄颡鱼等主要保护品种资源量提升；物种多样性更加丰富；保护区面积稳定；违法捕捞行为得到有效遏制。湖里的大鱼越来越多，湖上的鸟也越来越多。

来自武汉市观鸟协会的武湖监测简报显示：2021年1月17日的武湖鸟类监测中，记录到野生鸟类49种、15956只，其中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鸟类4种，省重点保护野生鸟类15种。

今年9月，武湖周边三处“退池还湖”，湖的面积更大了，更有利于水质循环、保护。莲叶田田、群鸟翱翔，让看惯了湖上美景的管护员们也忍不住拿起手机，记录下这宛如仙境的画面。

最近，汪瑞雪还有一项任务——配合调试安装在小岛楼顶和湖岸的智能化禁捕监管系统。有了高科技的加持，能提高管护工作效率。“要是摄像头能更灵活地根据地形上抬和下降，这样发挥的作用更大”，他把现场发现的问题向测试方反馈。

前不久，在距离武湖1600多公里之外的中国云南，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第一阶段会议通过《昆明宣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愿景振奋人心。

日复一日，汪瑞雪夫妇和队友们依旧驾驶着小艇穿行于这片碧波之间。“也许有一天，真的没有偷捕者了，到那时候，我们这个水上‘孤岛’或许可以变成最美观鸟点、观光点！”

20多年了，对这片湖有感情

中秋节是团聚的日子，那天，汪瑞雪安排三哥和老万回去团圆。他们夫妻俩提前回去给老人送了节礼，当晚留下来值守。

那天晚上，汪瑞雪照常巡湖，一个人从晚上8点钟巡到夜里11点多，胡海英一直等到丈夫的巡湖艇靠岸。不仅是中秋，好多个春节夫妻俩都是在岛上过的。

记者：一个人巡湖，你怕不怕？

汪瑞雪：不怕。我在这里干了好多年，一般人都认识我，晓得我是巡湖员。

在这里工作20多年，说实话，对这片湖有感情。如果碰到偷钓现象不管，那是我工作不力，感觉就像自己家里的东西被偷了一样。

记者：巡湖中，什么行为让你最厌恶？

汪瑞雪：最厌恶的是那些在湖里电鱼、下丝网的人。电鱼对鱼类资源威胁最大，只要是被电到的鱼，就算是没死，也会停止生长；丝网顾名思义，网线很细、网眼很密，连鱼苗都打尽。这里是保护区，鱼类资源很丰富，这些行为严重破坏生态。

记者：最喜欢金庸武侠小说中哪个角色？

汪瑞雪：我最喜欢《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

记者：为什么呢？

汪瑞雪：因为他憨厚、有原则。有时候，我觉得我的性格跟郭靖蛮相近。宁愿自己吃亏，绝不损害别人。对工作也是一样，比方谈钓鱼的事情，你叫我接你吃个饭，我可以做得到；钓鱼，那你别找我。为什么呢？吃饭是我私人掏钱，钓鱼是公家不允许的事。

文/记者夏琼 潘璐 图/记者金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