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橙记

城市生活，寸土寸金。蜗居在窄小的空间，赶着快节奏的地铁，远方的田野和山村，便想象成了诗——结庐南山下，邻里三两家。花草铺春坡，橘柚挂秋桠。门前鸡鸭走，篱边藤荚爬。日高可懒起，月明不绩麻。有朋远方来，清泉煮新茶。

本来，我是想种橙子的。有江西的朋友寄来她表妹家种的一箱橙子，剥开来橙香盈屋、鲜甜多汁。她问我想不想投点资种橙子？我说“好呀！”退休了，找一处闲地，搭两间草庐，养几只鸡鸭，种点蒜、养些花。想一想，挺美。种橙子，也好。

但现实很骨感。老公怕麻烦，于是种橙子，改成了摘橙子。也罢，都是劳动嘛。11月中旬，我们一行16人驾4辆车，来到江西信丰，摘橙子。

正午的阳光明丽而灿烂，风吹着路边的茅草丛窸窸作响，小树爬上高高的土坡，将斑驳洒在橙红色的路面上。这山里的土地都是橙红色的，老板说这地含硒。含硒的农产品，近年可热门得很哦。

一片黄叶在光影下起舞、盘旋，轻轻飘落在我的脚背；太阳暖暖地照在头顶上，风微凉。

秋意正浓，秋色刚好。

饭菜早已准备好。堆放橙子的屋里临时架起的两张大桌。鸡汤冒着热气，橙子飘着清香，门外窗外有风声鸟声鸡鸣狗叫之声。

天空湛蓝、澄清。

有两位业余的摄影师全程跟拍，女士们自然不放过每一个上镜的机会——你看那贵妃醉酒式，树底下卧着俩大妈，几片橙叶半遮面；貂蝉拜月式，高举双臂就是不够着树尖上的大橙子；西施颦蹙，轻轻掂一只大橘子，风含情来水含笑；有昭君出塞，怀抱黄橙，45°侧脸杀仰望天空……

不得不佩服大妈们强烈的表现欲和丰富的想象力，一棵橙子树、一道土坎坎，可以拍上大半个小时、摆出N个造型来。

山坳里突然响起一串不受约束的笑声，吓得树棵底下觅食的几只土鸡四散逃窜。

农家老板说，看中哪棵树上的橙子，先尝一个两个，觉得好吃再摘，并且一棵树上的橙子要摘完。其实已吃不出感觉，味觉嗅觉，都已经被橙子的味道浸盈。帮着一起摘的果农说，树龄长的更好吃。

有片树枝沉甸甸结满橙子，赶紧跑过去剪下，呵呵，一串八个；那几个大橙子，小朋友捧在手里，和脸蛋比大小；两姐妹抬着一只大箩筐，一脸丰收的喜悦，走近去看，哈，还不到半箩筐——有什么关系呢？收获的，是劳动的快乐，丰收的喜悦。

太阳快要下山，对面的山岚，抹上了几道绚丽的殷红，天空却更白更亮了。秋日的黄昏，也许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山谷幽静，清风徐来，站在一片高坡上，看霜叶微醺、秋草金黄，躁动的心即刻平静下来：人，和这大自然一样，春华秋实，各自精彩，何必去纠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