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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翻译家李继宏:做翻译就是服务于跟我同时代的读者 | 读+

发布时间:2021年12月21日08:11 来源: 大武汉客户端

“2000年以前,90年代、80年代出的那些译本基本上是不能看的。”青年翻译家李继宏指出过去经典译著“误译”多的状况,引起巨大争议。在网上,网友们还专门建了“diss李继宏”小组,给他的作品发起“打一星”运动。

李继宏,青年翻译家,广东揭阳人,1980年生于江西安远,25岁便翻译出版了《追风筝的人》,更有多部百万级畅销译著如《月亮和六便士》《与神对话》《了不起的盖茨比》《小王子》《瓦尔登湖》等,译著涵盖小说、散文、社会学、经济学、哲学、宗教等领域。对于争议及翻译的话题,长江日报读+采访了李继宏。

李继宏

为一群蜂鸟留在美国

2014年,李继宏准备翻译莎士比亚,发现国内研究资料不够,感觉有必要去英国。2014年春天,他去英国伯明翰大学莎士比亚研究所做访问学者,年底回国。“当时我正准备翻译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这本书很难,我就打算去美国,一是为资料,二是能接触研究福克纳的学者。”

2015年夏天,李继宏去了美国,找到研究福克纳的权威专家理查德·戈登(Richard Godden),跟着他学习,并把住所安置在美国加州大学尔湾分校附近。

刚开始没想着长居,准备访问结束后就回国,可后来为了一群蜂鸟,李继宏夫妇在美国住了下来,直到去年因为新冠疫情才回上海。

“每天都有一些野生蜂鸟飞来,我太太用白糖煮好糖水,装进喂食器,挂在院子里等着它们来喝,最多的时候每天有一两百只。”李继宏表示,正是因为他们夫妇二人对那些鸟的感情,所以一直待在美国加州橙县舍不得离开。

最近两年来,李继宏暂时停下翻译工作。大多时间是夫妇二人去国内各个地方观鸟。

“我跟太太两个人比较内向,社交生活不多,大多时间是两个人出去观鸟,在上海看,也会去新疆、云南等很多地方,今年还去了滇西两次,那是中国鸟最多的地方。”李继宏说。

“网上有些人骂我,给我的作品‘打一星’,我跟那些人都不认识,还有人说我人品不好。我觉得非常奇怪,因为我的生活十分简单,每年见面超过3次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或和太太出去旅行观鸟。我人好不好,你怎么知道呢?”不过李继宏也不以为意:“有些人给我的作品打一颗星,并不代表他们不认可我的作品。我几乎每天都会收到读者来信,他们告诉我一些读后感,和我分享自己的故事。前一阵我还收到一位读者的来信,说她家书架有一个专门的隔层放我的书,还问我为什么一年多没有出新作。”

希望未来能“重新解释”中国古籍

李继宏曾在不同场合表示,希望翻译完经典名著后,能整理中国古籍。

“整理古籍,其实是想让现在的读者更多地认识它、接受它。比如大家都知道《庄子》这本书,但要是拿一本《庄子》让你读,即使你文化水准高、受教育程度好,不看注释不看研究,可能也很难看进去,普通读者还有中小学生就更不用提了。”李继宏认为,中国古代经典有很多特别好的东西,远的不说,哪怕是明清乃至宋朝,很多特别好的文学作品、社科类作品、哲学类作品,现在中国的人反而不了解。

“所以会导致一种情况,今天的中国人对本土文化了解不够,会有一种外来文化比本土文化强的感觉,对外来文化有一种其实未必站得住脚的崇拜。所以我想着,如果条件允许,我会找一种恰当的方式,让古代一些好作品被现代人理解、认识、接受。但现在做这个事情的时机尚不成熟,可能得等以后再说。”

李继宏将这个工作看成是一种“重新解释”。“其实我设想里也包括现代作品。就拿鲁迅来说,大家对他的名字很熟,但对他的伟大认识可能不够。中国的文学批评界通常把鲁迅当作是一个民族作家、左翼作家,更多强调他的革命性,以及对中国传统文化批判的那一面。但这其实低估了鲁迅,他是一个伟大的现代主义作家,他跟爱尔兰的乔伊斯、美国的福克纳他们是一代人。如果我来讲鲁迅,我会把他放到世界文学的框架里面讲,把他放到现代主义文学的框架里面讲,我们就能看清他处在中国向现代社会转型的阶段,他如何与世界文学接轨、在中国开创现代主义文学。”

“我感觉中国传统的东西,古代的也好,现代的也好,都需要用新的角度去解释和看待,这样才能更好地建立起文化自信。”李继宏说,国内对本土文化关注不够、了解不够,但是相信这个局面逐渐会改变。

【访谈】

“误译”是一个时代的问题,不存在谁比谁水平高

读+:你因“误译”的话题受到关注,有人把你说的“误译”理解为是对老一辈译者的批评,还反过来批评年轻译者水平更差,是不是这样?

李继宏:现在的翻译量比以前多很多,至于说以前老一辈翻译家本身的水平和现在的年轻人比谁更高,这个很难讲,因为不同时代的人不能比较,否则就是关公战秦琼了。

重要的是一个人能接触到的资料。我常举的一个例子是傅雷,他翻译了很多巴尔扎克的书,但是很难想象他竟然没有巴尔扎克全集,相关研究资料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做翻译,肯定没法跟现在比。现在我们能看到的更多,要买一套巴尔扎克全集也很容易,上网一买就有了,看不懂可以发个邮件,也许3分钟对方就回复了,打电话更快。但以前没这些条件,交通不方便,跟外面交流也难,碰到读不懂的地方,要写信去巴黎都没有航空邮件,邮件得先坐火车去莫斯科中转,一去3个月,再回来半年不见了,怎么做事情?

所以这是一个时代的问题,不存在谁比谁水平高。现在的生产条件更好,所以做的东西肯定比以前要好得多。我始终相信时代是在进步的。傅雷在上世纪50年代译的书,到60年代他还要重新译一遍,因为他觉得过去译得不好,他经常重新翻译。

读+:有人感叹说,过去翻译家像是时代先驱,而译者地位今不如昔,是不是这样?

李继宏:傅雷等著名翻译家是佼佼者,不足以代表民国时代所有同行。民国有大量译者,现在有人记得吗?没有,大多数连名字都没传下来。以前的译者不是每个人都有高收入,不能拿一个时代的翘楚跟今天的整个群体对比,这本身是一个错误。

随着社会的发展,行业的重要性会发生变化。每一个时代都有吃香的行业,也有不吃香的行业。以前没什么人懂外语,有人哪怕懂一点外语就会显得很稀奇,因为少,所以得到的社会地位更高,这可以理解。而如今国家普及英语教育,甚至很多大学里有小语种专业,懂外语不稀奇。但我觉得,翻译家在今天的地位没有那么差,也是很受尊重的。

其实翻译界的问题最主要还是在于没有专业的机构来评判,没有一个评价体系。你出了一本书,哪怕译得再好,也有人说不好,读者一头雾水,只一直听人说老翻译家的好,去看感觉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也不敢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翻译是意识活动的交流,而不是文字的交流

读+:有人评价你的译本“忠实”,你对“忠实”的理解是什么?

【责任编辑: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