糍粑香时年味浓

□万清平

浸糯米，打糍粑，这是家乡每年过年的必演节目。每到这时，过年的氛围一天比一天浓。

家乡盛产优质糯米，晶莹剔透，身姿修长。一粒粒油亮的糯米，从秋天开始就氤氲着腊月的喜悦。乡亲们用糯米酿米酒、磨汤圆、打糍粑、包粽子，令人做梦都能闻得到它淳甜的香味。

打糍粑可是一个浓缩着乡风民俗的讲究活哩。在家乡朱湖，每当腊八过、小年来，村村湾湾、家家户户就荡漾着打糍粑的快乐气息。

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情形。母亲先将淘洗干净的糯米倒在木盆里，挑回清冽甜爽的河水浸泡上，像照顾孩子样，不时轻轻翻动，好让上下层糯米吃水均匀。她又从阁楼搬出搁置已久的杉木饭甑，里里外外洗刷干净。父亲则约人到村头抬回石臼窝。一切就算准备停当。第二天，浸泡的米粒微微膨胀，拧在指尖轻碾即碎，就准备上甑蒸米了。

红红的灶膛，滚沸的水，热气腾腾的锅上，饭甑骄傲地稳稳蹲坐。父亲招呼来打糍粑的壮汉喝茶、抽烟，母亲不时轻轻摸试甑周围的热度，“快上气了，再加几把火哟。”我连忙往灶膛里塞进几把棉梗儿，火越烧越旺，不一会，满屋子浓得诱人的饭香升腾起来。

糯米蒸熟了，开始打糍粑。打糍粑颇有艺术范儿，四个壮汉小心翼翼地将石臼窝抬到堂屋，安放平稳。父母合力将甑中的糯米饭倒入臼窝。随后，四个壮汉两人一组，一人手里拿一根约一米长的枣木棒子，木棒上细下粗，名唤“撸财”。先是两个汉子你来我往、棒进棒出，打得额头滋滋冒汗、嘴里呼哧呼哧。隔壁二婶在旁边喊彩：“糍粑打得圆啦！”“呦呦（众和）！”“一年四季结财缘啦！”“呦呦（众和）！”……一时间，喊彩声、说笑声飞出堂屋，喜气洋洋。不大功夫，米粒已揉成泥团，两个硬汉气喘吁吁，赶紧再换一组，歇人不歇气，连续奋战。经过大约四十分钟揉来挤去，大功告成。两人用“撸财”一搅，父亲双手铺着毛巾捧住，轻轻地将饭泥摊放在簸箕里，母亲快速赶压平整，再晾放三五天，用刀一条条、一片片切开，如银似玉般的糍粑便成形了。

母亲心灵手巧，善用糍粑做成不同的饭食待客。腊肉煮糍粑是一碗经典，肥瘦爽心的腊肉、如脂如膏的糍粑、冒着热气的油汤，令人食欲大开。油炸糍粑黄似金玉、柔如滑肉，那种色香味形，不亚于一件件工艺品。

有一年大雪，我放假回家，母亲赶忙进到厨房，在灶膛里烘烤出几块香味四溢的糍粑，轻轻一咬，绵糯柔口，温暖如春。后来，我试着在灶膛里烤了几次，要么掉到灶灰里，要么烤糊了，吃完糍粑，手黑了，嘴也黑了，惹得人见人笑。

如今，过大年，打糍粑，虽然民俗依旧，但机械代替了人工，再也不用几个壮汉接力来打，糍粑吃法也屡屡翻新，可总感觉缺了一点什么。如此，便觉得还是老家过去的味道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