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年

□金春风

小时候是盼望着过年的，有好吃的鱼肉、豆腐千张，还有大人给的压岁钱。记忆犹深的是母亲总是在大年初一的早晨把新衣服给我们兄弟俩穿上，那时候穿的衣服没有牌子，是由裁缝师傅定做的，好像只有三种布料选择：的确凉、的卡和灯芯绒。灯芯绒属上等布料。母亲把做好的褂子套在棉花做的袄子上，焕然一新，穿在身上暖和又幸福。一件衣服穿十年，也不会有过时之感。

记忆里，腊月二十五左右是我可以帮父母办年的一天，母亲把浸泡多时的黄豆从床底下移出来，挑到豆腐作坊去加工成豆制品。坐落在集镇中的小作坊，四周摆满了脚盆、水桶，横七竖八的扁担，随处堆积的柴火，还有进进出出忙碌的人群，更显得拥挤不堪，秩序却是忙而不乱。豆腐都是在晚上十一点后才能制作完成，一是因为土工艺法生产力不高，二是队排得较晚，一条街上也只有三四家专业的豆腐小作坊，得日夜加班！做豆腐最为神奇之处是在豆渣分离出来后，师傅用石膏往豆浆里一撒，放置一阵后就变成了晶莹透白的果冻状豆腐脑。师傅把粗布放在方形的木筐内浇上豆浆，压榨去水，就成了又白又嫩的豆腐；去掉更多的水分后就成了香干子；若要做千张，那就要换设备了，用专用的木匣子，用条形的粗布一层层去包裹着豆浆，在吱吱吖吖的反复呻吟中，神奇的千张皮子就诞生了。不同的压力状态下，锻炼出不同的品质，人亦如此！中国人的勤劳、聪明、智慧，在这小作坊的工序中得到印证和传承，只可惜现代工艺的改进，提高了生产力，但再也难尝到那种醇正的豆制品味道。

腊月二十六也是一个有记忆的日子，那天是宰猪的吉日。一年来，帮工养猪的记忆就像放电影一样：养猪购糠、送猪食……帮母亲搭上一把手，小小少年力气还是挺足的。过年宰猪时，收获却是满满的：诱人的猪肠、猪肚，层次分明的五花肉，还有那猪耳朵、猪头肉、猪蹄，都成了一道道可圈可点的美味佳肴。父亲很好客，用热腾腾的“猪全套”招待着帮忙的朋友。其实养猪的辛苦只有母亲才有全方位的体验。有母亲的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家里的条件还是算上样的。母亲是一位善良的文化人，除了一只能养猪的左手外，还有一只能干细活的右手。多少次午夜醒来，总看到母亲在昏暗的灯下纳千层底，用特制的钩针钩织布鞋、棉靴，母亲织的毛衣、毛裤总是那样的贴身和舒适，还有那台永不停歇的“大桥牌”缝纫机，舞动着家的温馨和欢乐！

有体会，年才有滋味。人到四十以后，对过年便少了期待，总想留给孩子们一个幸福美好的时光，因为他们又大了一岁、又长了一截、又成熟了一分。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年虽远去，其实未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