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朵牙签拼成的“雪花”，记录着这位武汉老师和众多人的努力

极目新闻记者 陈倩

通讯员 何莉莉

如果看到这些牙签摆成的“雪花”图案，你会想到什么？

用牙签排出的不同的“雪花”队形

3月4日，北京冬残奥会在鸟巢盛大开幕。50名听障女孩和40名健全人演员共同完成了一场“冬残奥圆舞曲”。这个用牙签摆成的“雪花”，就是他们的队形。武汉第一聋校的杨杉和武汉第二聋校的李桢，作为手语老师参与了历时两个多月的彩排全程。李桢通过连线，讲述了这朵“雪花”背后的故事。

修改了无数遍的“雪花”，为伊消得人憔悴

在李桢拍下的照片里，可以看到这朵“雪花”随着时间的不同，其实有很多种造型。李桢说，他们也记不清楚，“雪花”变化了多少次。

在冬残奥开幕式上，听障演员们是用几乎躺着的姿势完成舞姿的，而作为主体育场的鸟巢，无法长时间供演员排练使用，因此在排练场地里，导演组搭起了一个与现场观众席高度相同的台子，以俯视的角度，确定效果最好的队形。为了便于排列，他们便用一根牙签代表一名演员，排出“雪花”的形状。

演员们在排练

把北京冬残奥最美，最不可思议的瞬间留给开幕式，是所有人的心愿，因此，为了最后确定“雪花”怎样才是最美的，它的样子改了又改。李桢说，曾经有一次，他们一直排练到深夜，到凌晨两点才回到酒店，洗漱之后不到三点，刚躺上床，就接到了电话：“所有演职人员立刻回鸟巢，队形要改”，有的女演员甚至都来不及化妆，就直接赶到鸟巢补妆。

李桢说，演员们练习的动作，比现场展示的要多得多，粗略估计也有上万个，而且经常是下一秒被告知要从头再编排。“几乎所有人都有一种崩溃的感觉，但是大家又都在互相迁就，演员知道导演在尽善尽美，导演知道演员非常辛苦，大家都在咬牙坚持着，没人放弃。”

李桢指导演员们表演

负责舞蹈编排的沈晨导演，每两天要来审查一次节目，但每次都会提出不同的意见和更高的要求。这意味着演员们每两天就要出一个更新更好的舞蹈。李桢说，数不清沈晨导演审查完节目之后，对他们摇了多少次头，“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露出了笑容，那一刻我们像是看到了一束光，照在排练厅的正中间，深夜零下15度的北京深夜，那是我记忆中温度最低，心却暖洋洋的一个夜晚。演出的前的一个晚上，沈晨导演专门看望了演员，他说：是你们的把不可能变为了现实！”

两个多月的时间下来，李桢自己瘦了15斤。同时他也注意到，每天进出排练场的所有人，到最后上场的那天，脸都瘦了一圈。

让“躺平”的舞姿最美，他们用了最笨的办法

在鸟巢的现场，50名用几乎“躺平”的姿势，在旋转凳上舞蹈的演员，把“雪花”最美的一面展现给世界。

对组成队形的演员来说，最大的困难是，如何记住自己的位置，并且在移动中依然保持正确的队形。

李桢并不是第一次参加大型活动的开幕式，按照之前的经验，他会提醒演员，寻找离自己最近的参照物，比如观众席过道，柱子等。如果是在剧场里，还可以通过在舞台上贴标签的办法，让大家做到“一个萝卜一个坑”。但是到了鸟巢，这些都用不上了。

演员们用一遍一遍的练习强化记忆

鸟巢的大，是超乎很多人想象的，“进去以后我们发现，即使想找参照物，因为太远了，看不清，排不上用场。”

开幕式的演出场地不允许贴标签，而且实际情况是因为场地太大，即使贴上了标签，演员也很难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点位。

于是，他们最后采取了最笨的办法：练，拼命地练，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演出时用的旋转凳，制作精美，但是不能一直拿来排练。所以平时演员用的，是很平常的旋转皮凳。练的时间久了，后背和腰被擦伤了，手和脚被金属棱角划破了，简单处理一下，她们继续练。

在李桢的镜头里，也会出现这样的画面：在休息的时候，听不见声音的小姑娘自己坐在角落里，一遍遍地练习，直到即使没有老师的手语指导，也能一拍不差地把一整套动作做下来。

演出场地是会划分成格子的，这些格子观众席上看不到，而离它们最近的演员则看得很清楚，于是，她们便用数格子的方式，确定自己的位置，同时记住周围队友的位置。到最后，只要看到周围的人，每个人就会迅速地找到自己该出现的位置。即使“雪花”在转动，所有人的动作，依然分毫不差。

手语“唱”国歌，“领唱人”是宜昌的邰丽华

李桢在现场感到最震撼的一个瞬间是：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在鸟巢奏响，国旗缓缓升起，在旗杆旁，中国残疾人艺术团团长邰丽华带领艺术团、北京联合大学等45名听障演员用手语“唱”国歌，虽无声，但意浓。

这不是来自宜昌的邰丽华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唱响国歌。2021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通用手语版正式实施，邰丽华正是国歌通用手语推广的示范者。2021年全国两会上，邰丽华用手语唱国歌的视频，刷爆了朋友圈，坚定、有力的动作感动了全国网友。“我们也能大胆的把对祖国的这份热爱表达出来，也向世界传递一种精神力量。”邰丽华自信的说。

这是第一次把手语唱国歌作为一个表演元素增加到了奥运的开幕式上。“能够站在这个舞台，用手语唱国歌，就是国家关心、关爱残疾人的生动体现。”在排练的时候，邰丽华尤其注重细节的把控。“前进”手势的方向，“不愿”转头的幅度，邰丽华一遍一遍带着演员练习，纠正动作和表情。“国歌是庄严神圣的，我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代表了我们残疾人的形象。”她给演员们加油鼓劲。

方案最初只有北京联大的女大学生，几次彩排下来，邰丽华感觉缺点阳刚之气，“我们的国歌是铿锵有力的，只有女的，缺少了让人振奋的力量。”邰丽华向导演组建议增加了艺术团的12名聋人男演员。建议很快就被采纳，国旗下男子的阳刚和女子的柔美相得益彰，整齐划一的动作，坚定的情感再次感动了观众。

奏唱国歌时，不仅有残疾人代表，还有健全人。“残健融合理念才是最为重要的。”邰丽华特别强调了这次冬残奥会上，对于残健融合的充分展现。排练间隙，北体大的一位学生用手语和聋人演员交流，“几个月的训练，我们天天在一起，我都学会手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