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下一片女儿林

□刘乐

春天来了，携清风，带暖阳，苏萌万物，唤醒山水。办公室的老师们围坐一起，讨论着植树节的主题活动。年长的一位老师说：“植树节，最好的活动，是去种一棵树呀。可惜城市的孩子，做不成啊！”一句叹息，仿佛一缕来自家乡山野的清风，把我带回了小学时的三月。

那时候，乡镇小学响应退耕还林政策，布置植树活动。三月开始，每周五都放假让我们上山种树，写种植日记。我和姐姐并不懂种树的意义，只知道又多了一天假期。

起初，我和姐姐自己动手，拿着父亲领回的榆树苗，跑到自家房后的山坡上。我挖坑，姐姐放下树苗，我再刨土掩埋，如此栽种一排，完成任务后就回家了。没过几天，父亲唤我和姐姐去后山坡，才发现我们姐妹俩栽种的树苗东倒西歪，孱弱可怜，奄奄一息。

于是，父亲指导我们，把树苗扶正，加土踩实，拎几桶山沟里头的水，将土坑淋透再踩实。父亲反复说：“要存活，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得挖足够深的坑、浇足够多的水。”那时我们还太小，只当父亲讲的是种树的诀窍。

后来，学校没再布置种树任务了，但每年三月，父亲都带着我们姐妹去后山坡种树，椿树、槐树、野枣树……父亲栽的树苗似乎都不择风土，好存活。直到我们去镇里上初中寄宿了，和父亲一起种树的活动才停止。

可山城的风却一直吹着，拂过早春的柳，叩过深秋的窗，给父亲鬓角染上冬天的霜，将我们姐妹吹离家乡，吹去更远的地方。

多年后的一个春天，我们姐妹最后一次去老屋的后山坡，才发现那如秃头老人般的后山坡，植被错落有致、郁郁葱葱。问过父亲才知道，我和姐姐离家上学后，每年三四月工地休息的时候，父亲就去后山坡种几棵树，直到满坡浓郁，种成了一片女儿林。

春天又到了，父亲为我们种下的女儿林，成了我生命中的风景，也承载着我绵绵不尽的思乡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