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嫁妆

□杨丽丽

母亲那个年代流行晒嫁妆，母亲告诉我她结婚时，姥姥给她准备的十套被褥嫁妆震惊了十里八村看热闹的人。那些被褥都是姥姥准备一年的成果，从被面花色的选择到棉絮柔软程度的把控，姥姥都做到了极致。

看着一车光鲜亮丽的被褥拉进父亲的小院，看热闹的人都惊掉了下巴，谁家嫁女儿陪送这么多被褥啊，而且都是绸缎面的被褥，红黄蓝绿，阳光一照美不胜收，就像那天母亲羞涩的面容，带着掩不住的喜气洋洋。

婚礼后的第二天，母亲骄傲地把那些被褥晒在院子里，那些绣着龙凤呈祥，百年好合，喜上眉梢，幸福美满图案的被褥熠熠生辉地占据了院子里的半壁江山，来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人们看着那细密的针脚，那光滑的绸缎面，赞美声不绝于耳，“这针脚真细密！”“看，这花色也漂亮”“摸起来好舒服啊！”“等我女儿出嫁时我也要按照十套准备。”母亲听着这些赞美声，连眼睛里都洋溢着喜气。

这十套被褥的嫁妆让母亲成了十里八村被人羡慕的对象，即使过了晒嫁妆的日子，仍有人家专程来看母亲的嫁妆，那亮丽的颜色、那柔软的触感都让人爱不释手。虽然多年过去了，但母亲还会在阳光晴好的日子里翻出她的嫁妆，晒在院子里，虽然里面的棉絮经过了岁月的洗礼有了沉甸甸的痕迹，但那绸缎的被面还是鲜亮耀眼，阳光一照，那百合、那喜鹊都像活了一样，带着母亲又回到了那天婚礼的现场。

妹妹结婚时，母亲按照当地的最高规格，给妹妹准备了十六铺十六盖的嫁妆，那两车厢的被褥拉过去，照样赢得了掌声和喝彩声，而妹妹也成了被人羡慕的对象。直到现在妹妹回忆起那些场景还对母亲的付出充满敬意，她懂得是母亲无私的爱让她的生活一直温暖幸福。

我结婚那年，母亲也想按照十六套被褥的规格准备嫁妆，可是由于我是远嫁，邮寄这么多被褥不太现实，再加上我的一直坚持，母亲最后不得不妥协，给我准备了六套被褥的陪嫁。母亲说：“六套被褥同样都是美好的寓意，祝福我的女儿在以后的日子里六六大顺，一顺百顺。”

当六套被褥整齐地叠放在我的婚床上，那些来参加婚礼的人都被惊艳了。先生那边没有女儿出嫁陪送被褥的习俗，看到这么多花色的被褥，人们的赞叹声不绝于耳，而我也听在耳中美在心里，我知道母亲为了给我准备这些嫁妆提前做的那些盘算：绸缎要买最好的而且花色不能重复；棉花都是自己亲手种的，要挑颜色纯白的弹成棉絮；那做被褥时的丝线一定要买五种颜色，寓意着五福临门，福气无边。我知道母亲是把爱都倾注进了那一针一线里，她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祝福儿女们平安顺遂。

后来因为工作原因，我辗转几次搬家，但是这些被褥嫁妆一直是我温暖的陪伴。在阳光晴好的日子里，我也会和母亲一样把被褥挂在阳台上晾晒，远远望去，五颜六色漂亮极了。那些被面上的花啊、鸟啊在阳光的温暖下也像活了一样，让每一个平凡的烟火日子都充满了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