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年拉锯战：武汉城管巧解占道小贩心结，还给他们找了工作

极目新闻记者 卢成汉

通讯员 赵志宏 陶媛

19年前，40岁的姐姐李萍和36岁的弟弟李义文响应武汉“禁麻”号召，交出了他们维持生计的麻木。得到了相应补偿后，他们选择了占道摆摊，让家人生活得更好。

姐弟俩知道，在繁华的武汉，占道经营应被取缔。但为了生计，他们在位于汉口利济北路的武汉一医院门口摆摊炒板栗、卖冰水和热饮。其间，与城管打起“拉据战”“游击战”，历尽甜酸苦辣。

19年后的今天，姐弟俩在城管队员与社区的帮助下，找到了不用风吹日晒的岗位——值守社区电动车停车棚。5月24日，记者见证了他们笑着搬离了占道19年的摊位，社区负责人将管理间的钥匙交给了他们。

街头一场暖心的“误会”

5月24日上午9时许，在汉口利济北路的武汉市第一医院门诊大楼门前的人行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几名身着制服的城管队员，推着一占道小贩的小推车，正缓缓推行。

“城管野蛮执法了，强行没收残疾人的摊子。”此时，一位不知情的市民见状，大声“声援”小贩。话音刚落，行人纷纷注目，“么回事啊！”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残疾小贩李义文连忙大声回应，“城管帮我们安顿好了，我们不在这里占道经营了，在社区有了稳定的事情做。”一时间，路人发出感叹：原来如此，误会了。

“他们不用再起早贪黑、风吹日晒了。”一位男士说，他是李义文姐弟的街坊，为他们有这样的好归宿感到高兴。

小摊车穿过马路来到对面，李萍和李义文姐弟紧紧跟在后面，穿过宽宽的马路，来到对面，进入荣东小区。帮助李义文姐弟推小推车的是六角亭街综合执法中心的城管队长徐煜和他们的同事，陪同的还有学堂社区书记余晶。

几分钟后，在荣东小区100号楼前，他们一行在一间十余平方米的新屋门前停了下来。余晶将早已准备好的大门钥匙交给了李义文，“这就是你们今后的新家，社区电动车棚，就全靠你们管理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坚守好岗位，认真为居民服务。”李义文接过钥匙，高兴得像个孩子。

房子是钢架结构的，虽然不大，但里面设置了卫生间，卧室，厨房和客厅，还配有一个衣柜，水电早已开通。“我们马上买回煤气，轮流在这里做饭，24小时值守。”李义文对“新家”十分满意。

打了19年拉锯战游击战

一岁多的时候，李义文左腿截肢。上世纪九十年代，他选择了开麻木为生，“那时生意好，一天可以赚几十元，不亚于上班的收入。”姐姐李萍也跟着开麻木。生活还过得去。

2003年5月，武汉全面“禁麻”。姐弟俩响应号召，将麻木上交，得到了相应的补偿。但他们同时失去了收入来源，两个家庭上有老，下有读书的孩子。

两人一合计，便在利济北路武汉一医院附近，支起了一口铁锅，炒起了板栗。

“由于占道，城管时常来取缔。但为了生存，我们还得架锅讨生活。”李萍说，他们的铁锅经常被城管砸破，砸破一口，就买一口，前后买了十几口锅。城管有时还要收装锅的三轮车，他们就不让，拉拉扯扯不知多少回，“我们也不想与城管发生矛盾，但因无一技之长，只能占道经营。”

这种拉据战，甚至引来了民警。李义文回忆，有一次，城管队员将炒锅与三轮车扣押，姐姐跟在后面不让推走。他看到一位女队员对姐姐动了手，气愤之下，他用拐杖击打了女队员的手臂，造成对方骨折。

第二天，民警上门调查情况，李义文承认了打人一事。事后，经过民警的调解，女队员没有追究他的责任。此事，给姐弟俩心里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他们认识到，炒板栗烟子大，还影响别人。

2005年10月，姐弟俩将摊子移到武汉一医院门前，改卖水。夏天卖冰水，冬天卖热饮。

2007年，城管局长张世君调到这条路上进行城市管理。他回忆，当时，在这里占道经营的还有另外4个小贩。经过做工作，4个小贩被劝退了，唯独张萍姐弟俩油盐不进，坚持占道经营。

“我们的摊子、饮料，也是多次被暂扣。”张萍说，“他们虽然不打人掀摊，却要撵我们走。”

张世君说，每次写完保证书后，就让他们姐弟把暂扣物领回去，让他们找个门面经营，但管不了几天，又重新占道。张萍对城管队员叫苦：我们小本经营，租不起门面，能去哪讨生活呢！

“城管队员不动粗了，我们姐弟也不能过分了。”李萍说，他们由最初的对抗拉锯战，改为打游击战。每次看到城管队员来巡查了，就主动推着小推车回避一下，但城管离开了，再回来继续卖水。

巧解19年占道小贩心结

为了方便避开城管，李萍姐弟俩在居住地的楼下，搭了一个十余平方米的棚子，存放冰柜，当货卖得差不多时，回来再取。

好说歹说，姐弟俩仍坚持占道经营。张世君与“徒弟”徐煜一直在寻找安置好这对姐弟的机会，让取缔占道摊位水到渠成。虽然他们尝试与相关单位进行了联系，但无功而返。

去年12月，转机来了。

荣东小区列入武汉市老旧小区改造，徐煜在对小区的违建进行拆除时，发现了李萍在楼栋下违规搭建的存放冰柜的棚子，当他去劝拆时，李萍一百个不情愿，“我卖冰水，离不开冰柜。你们拆了我的棚子，在哪存放冰柜呢？”

徐煜与社区书记余晶还商量，将李萍违建的棚子拆除后，就在此修建一个电动车停车棚。如果棚子不拆，影响小区的改造。

突然，徐煜想到，解决李萍姐弟占道经营久拖不决的根子，就在给他们一个好的出路。于是，他再次向余晶建议，拆棚子后，建一个规范的值守房屋，还是李萍姐弟使用，并让他们负责看管社区电动车棚。

“我们社区可以给他们提供这个公益岗位。”余晶当即表示支持。当得知这样的安排后，李萍满口同意了。

“说实话，占道经营起初一个月4000元左右，还算不错，但现在不到2000元，蛮难做了。”李萍告诉记者，每天早出晚归，年纪一年大过一年，身体上也吃不消了，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和收入，非常知足了。

今年5月，荣东小区完成改造，环境焕然一新。通过协商，老旧小区改造的企业量身定做了一间十余平方米的值守新房，看到棚子变成“新房”，李萍高兴得合不拢嘴。

5月24日，在城管和社区的帮助下，李萍姐弟俩彻底告别了占道19年的摊位，高高兴兴地搬进了新家，开启了新的工作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