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剃头担子

□刘智慧

我的爷爷是一名剃头匠。

剃头，在我们老家也叫“剃脑壳”。每次爷爷出门给人家剃头时，就会大声吆喝：“剃脑壳，剃脑壳了……”总有晒谷坪比较宽敞的人家，邀请爷爷在他们家门口落脚，还热情地将家里的长板凳、小方凳搬出来，供大家休息。

剃头是个脏活，所在之处往往碎发满地。爷爷一般都会选择一块平整的地儿放下担子，方便打扫。剃头是个累活，剃头师傅不光要技术好，而且需要充足的体力。忙的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就算脚不累，两只手一直那么端着，也会酸疼。但爷爷从来不嫌脏嫌累，他一边剃头，一边和大家拉家常，显得很轻松。只是晚上泡脚时，从奶奶心疼的目光中，我才感受到他的辛劳，他的不易。

爷爷很宝贝他的剃头担子，每次出门回来，他都要擦得清清爽爽，犹如他经常剃的那些清清爽爽的光头。爷爷的剃头担子是镇上最好的木匠为他量身打造的，既轻巧方便，又大方实用。剃头担子一头是个长方形的小柜子，柜子有几个小抽屉，里面装着爷爷最常用的剃头用具和掏耳朵、刮胡子、磨剃须刀的挂件。柜子放在地上就像一张小方凳，爷爷赶路累了，就把它放在地上当坐凳歇脚。

乡下出门照镜子不是很方便，爷爷就让木匠在架子上方拼起的木框内镶嵌了一面大镜子，一是方便自己给顾客剃头修面，二是让顾客能更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剃完头后的清爽。

在镜子的下方，是洗脸架子。洗脸架子的中间专门设置了放洗脸盆和肥皂的地方。架子的两边木栏上还有专门挂毛巾的地方，爷爷挂的毛巾也是清清爽爽的。剃头担子最实用的就是架身中还放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面放着一口锅，温着供顾客用的洗头水。

改革的春风吹来，镇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好几家理发店。年轻人大多喜欢在赶集的时候去镇上理一个时髦的头型，女孩子们开始了烫发染发。爷爷的剃头担子，围观的人越来越少了，来的大多也是老人。

“那街上的理发店既宽敞又明亮，还有带热水的冲水龙头，您这手艺怕要淘汰了哦。”有邻居赶集回来说。我原本以为爷爷会不高兴，可他却乐呵呵地说：“社会进步是好事，我们国家越来越好了嘛。”

奶奶经常劝爷爷不要再出去摆摊剃头了。一来家里现在条件好了，二来她还担心爷爷的身体。可爷爷却说：“张大娘腿脚不便，李大爷眼睛不太好……只要我还能动，就要为他们服务到底。”看来，爷爷是生命不息，剃头不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