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遇见了一个假妈妈

□卢海娟

早上，沿着河堤路去上班时，遇见一对母子，小男孩大约四五岁，推着一个几乎与他一般高的崭新的儿童滑板车，踉踉跄跄试图滑起来。显然，这孩子还是个新手，滑板车在他手里像是很难驾驭的样子。年轻的妈妈右手偶尔扶过来一下，左手拿着手机，全神贯注地盯着看，还不时对着手机发语音……

母子俩各行其是。

孩子动作笨拙，跃跃欲试又不得要领，不时仰起头喊妈妈，似乎想得到一些帮助。不用说，这是个刚刚得到宝贝的孩子，因为喜欢，早早地出来，早早地缠着妈妈来这少有行人的地方练习。

妈妈沉浸在手机世界里，无暇分身。小孩子见妈妈不搭理自己，急了，两只脚一齐踩到滑板车上去，也不知怎么搞的，一下子绊倒了，孩子仰头看着妈妈，好久，才咧着嘴哭起来。妈妈听到哭声低头一看，见儿子摔倒了，大声说：“哎呀你这个笨呀，快起来，不许哭。”

说归说，还是瞅一眼手机再瞅一眼孩子，眼光盯在手机上，伸手来拉孩子。

孩子倔强地不起来，哇哇哭。

妈妈长叹一声，终于放下手机，蹲下来对孩子说：“别哭了，都怪这个破滑板车，妈妈替你打它。”

说着对着车子作势拍打几下，见孩子仍然哭个不停，就气呼呼地说：“别哭了，再哭，我把这个破车扔河里去。”

小孩子听说要把宝贝扔了，急忙爬起来，擦了擦眼泪，两只小手又去扶车把。妈妈站起来，得意地笑了，忍不住又把手机举到眼前，站在那里看得很有点陶醉，好像这一忽儿手机世界里有不能放过的精彩演绎。

妈妈不理他，小孩子也不在意，不断尝试。终于，他的右脚站稳在踏板上，左脚点地，滑板车歪歪扭扭地向前滑去。

“我会滑了，妈妈你看，我会滑了。”小孩子兴奋地叫起来。

妈妈恋恋不舍地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看了孩子一眼，很应景地说：“嗯，好。”

想了想又说：“宝宝你太厉害了，滑得这么好，连妈妈都撵不上你了，宝宝真棒。”

这表扬的话连我都听得一头雾水：孩子不过刚刚找到一点感觉而已，况且妈妈也根本没有挪动脚步——除了夸张的语气，除了一个大嗓门，妈妈的话说得一点感情色彩都没有。很明显，这位妈妈是有育儿的学问的，她知道孩子需要表扬，可是，表扬孩子，难道不需要一点真感情吗？

孩子继续努力滑，他一直不敢双脚站到车上，但一直努力尝试着……许久后，妈妈再次看了看手机，有些不耐烦了，说宝宝你老是这么滑，不回家了吗？回家吧，妈妈给你买你最爱吃的冰淇淋。

宝宝说，我不回家，我就要吃前面那家的冰淇淋，姐姐昨天还在那里给我买过呢。

妈妈说：“咱不去买他家的冰淇淋，他家的冰淇淋脏。”

孩子摇晃着身子说：“不，我就要他家的冰淇淋。”

妈妈很生气，说：“不行，他家的冰淇淋不能吃，你这个小孩儿，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赶快回家，到咱家楼下再给你买。不听话我走了啊，把你扔这里让人抱走我也不管了啊。”

“不嘛，我还要再玩一会儿。”小男孩开始哭。

“玩什么玩？玩起来就没够是不？烦死人了。别哭了，快回家，明天再出来玩。”

妈妈一边说，一边强行抱起小男孩，左手拖着滑板车往前走，小男孩在妈妈的怀抱里挣扎着，咿咿呀呀地哭，妈妈一边走，一边吓唬孩子：“再哭，再哭就给你扔这儿，不要你了啊。”

小男孩哭得更厉害了。

目送母子俩离去的背影，连我都替小男孩感到伤心，这是什么妈妈呀，表扬的话说得那么假，骗人的话、唬人的话说得那么顺口，这是真正的妈妈吗？

我怀疑我遇见了一个假妈妈——这世上，不懂事不讲理的孩子，大多都是不走心、虚伪又满嘴谎言的妈妈给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