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一缸荷

□姜燕

应朋友小林之邀，去他的农家小院摘黄瓜，却被他院子里的一缸荷惊艳到了。

粗陶的缸，上宽下窄，直径约一米，呈深褐色，是农村常见的水缸，摸上去糙糙的，像老农的手。两枝粉嫩的荷亭亭而立，一朵半开半掩，一朵粲然盛放，明媚娇艳，宛若水缸掌心里的宝。圆盘似的荷叶铺展在缸面上，碧绿托着红粉，让缸也生动了起来。

我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一缸荷，觉得它们简直是绝配。这缸放在寻常院落里不过是普通一口水缸，毫无出彩之处，而两枝荷若是盛开在池塘里，美则美矣，却没有了被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娇贵感。

缸用它满腹的泥，宽广的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荷，托举出荷盛世的风华。在荷耀眼的美丽里，缸显得温润而低调。繁华落尽时，缸承载了荷所有的落寞，默默地为荷下一年的绽放积攒力量。缸仿佛是荷的守护者，无论是高山还是低谷，它都陪在左右，心甘情愿做荷背后的依靠。

荷呢，守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自开自落自芬芳，不羡慕外面山高水长，也不做遥不可及的梦，它安然地在缸里生长，自在清净地活出最美的模样。它知道，它是被深深爱着的，是被缸放在心中捧在手心的，这一生被呵护至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是荷和缸的爱情，它们懂得彼此的好，就像朋友小林和他妻子的故事。小林的妻子曾经是小城的一名舞蹈演员，身材苗条，面容姣好，追求者众多，可她偏偏选择了稳重踏实和她初中高中都是同学的小林。小林是名普通的中学老师，闲暇时爱写写随笔类的文章。他对妻极好，知道妻练功辛苦，需要保持舞蹈演员的身材，他便一日三餐细心烹煮搭配，既保证营养又不会脂肪摄入过高。怕妻累着，他还自学了按摩每日给妻按压放松。

妻在舞台上光华夺目赢得掌声鲜花的时候，他在台下默默为妻高兴。后来因为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小林的妻腿脚落下了残疾，再不能跳舞，小林不离不弃，体贴照料，陪伴妻走过了那段阴霾的日子。妻喜欢农村生活，小林在乡下老家，整理出一个小院，种上瓜果蔬菜，得空便带妻回来小住。这么多年，妻一直都是小林捧在手心里的宝，每次去小林家做客，看到林妻恬淡的微笑，总不由得被他们的幸福感动。

想起席慕蓉《莲的心事》一诗中的句子：“我已亭亭，不忧亦不惧，现在正是最美丽的时刻……”是呢，两枝荷年华正好，清香四溢，在缸中摇曳生姿。美好的爱情，或许不是梦想中的江河湖海而是身边一直默默守护的一口缸。

■ 流光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