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母亲

□李雪川

母亲一次次拉响电灯开关

母亲的燕子瓦屋翻修成平顶楼房之后

村里通了电

母亲牵着我的衣袖

问灯泡安装的位置

咔嚓灯亮了，咔嚓灯熄了，咔嚓灯又亮了

母亲一次次地拉响电灯开关

午饭时，我们亮着灯敞开门

偌大的光亮

映出母亲的红润

孩子一般的笑容

陪母亲看韩剧

拿到母亲的复查结果

我换到了大一点的房子

又东挪西借，装了电话，

装了水晶灯，买了大电视

好说歹说，把母亲哄到了城里

白天上班，有事无事，我爱往家里打电话

和母亲聊天

聊一些鸡毛蒜皮

晚上在家，我打开水晶灯，陪母亲看韩剧

韩剧总有那么多生离死别

常常是，看着看着，我泪流满面

母亲走进自己的卧室

母亲的现代化

我看见那么多母亲

在超市，乘滚动电梯，扫二维码买保健品

在公园，跳广场舞，拍抖音

在高铁站，拖着小箱子，

和儿孙们一起去旅行

这应该也是我母亲的现代化

是她晚年的生活场景

可是，母亲只活了六十岁

她只见过手表、缝纫机和电视机

她使用最多的电器

是用一根尼龙绳拉亮的一盏白炽灯

母亲也坐过一次小汽车

那是在乡亲的叹息和羡慕中

我陪她去县城的医院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出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