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刚堂和他寻子时骑的摩托车
□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詹钘 摄影：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詹钘
10月30日，郭刚堂之子郭振被拐案二审在山东聊城宣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被告人呼富吉、唐立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此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拐卖儿童罪，判处呼富吉死刑，缓期2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限制减刑；判处唐立霞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1997年，郭刚堂的大儿子郭振被拐。之后，他骑着摩托车全国寻子24年。孩子找到后，他又利用自身能量，为其他寻亲者奔走呼吁；同时，为了严惩拐卖者，他多方收集证据。
饱尝艰难困苦，终得日出云开。如今，郭刚堂仍然在路上。他说，他要用余生追回失去的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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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寻回被拐的儿子
10月28日晚，在山东省聊城市的住宅里，郭刚堂包子就稀饭，简单吃了个晚餐。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本尚未开封的《在路上》。这本书是郭刚堂写的，记录了他24年的寻子之路，刚刚上架销售。
郭刚堂告诉极目新闻记者，他把这本书作为对寻子24年的总结，和寻子成功后新生活的起点。
1997年9月21日傍晚，郭刚堂2岁5个月的儿子郭振和几个小朋友在家门口玩耍时失踪，郭刚堂一家和亲属、乡亲四处寻找未果。邻居说，一名妇女领着郭振往公路方向走了。
多年后，经公安机关侦查，带走郭振的妇女，就是郭振被拐案被告人之一唐立霞。得手后，她拦了一辆“面的”，来到聊城一家宾馆跟呼富吉碰头。2人带着郭振逃往呼富吉的老家河南省林州市，几天后以1.5万元将郭振卖给他人。
郭刚堂寻子多日没有线索，便将孩子2岁生日照片放大，印在油布上，制成旗子插在摩托车的后座，骑着摩托车走遍全国扩散信息。这一找，就是24年。他的故事，曾被拍成电影《失孤》。
2021年7月，在公安部组织的集中比对会战期间，警方发现线索，成功找回郭振，并顺线抓获拐卖郭振的呼富吉、唐立霞。
2022年的庭审中，唐立霞供述，她多年前看到过郭刚堂寻子的新闻。但因为她在2002年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没有选择自首。
“她如果能早一点自首，把消息告诉我，我就能早一些跟郭振相认，回归正常生活呀。”郭刚堂说。找孩子的20多年里，他有太多遗憾。儿子被拐时，他刚通过拖拉机跑运输挣了些钱，还有了5万元积蓄。儿子被拐后，为了寻子，他变卖了拖拉机。后来他又添了2个孩子，家里的日子非常拮据，一度欠债数十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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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现场首遇人贩子
郭刚堂第一次见到呼富吉，是在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郭振被拐案一审庭审现场。
“被法警押解进入法庭的时候，他满脸玩世不恭，无所谓的感觉。”郭刚堂对记者说。庭审中，他坐在被告席左后方，离呼富吉只有3米左右。当时，对“仇人”的恨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拐卖郭振前，呼富吉已是惯犯。该案一审判决书显示，1988年，呼富吉因犯盗窃罪被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3年；1996年，他因犯敲诈勒索罪被河南省林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2009年，他因犯拐卖儿童罪被河南省林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7年；2021年，他再次因犯拐卖儿童罪被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
呼富吉是河南省林州市人，唐立霞是山东省滨州市人。1996年底，2人在北京打工时认识并同居。当时，呼富吉出狱不久。根据检察院指控，从1997年至1998年，呼富吉和唐立霞先后拐卖4名儿童，其中包括郭振。2001年，呼富吉伙同另一女子拐卖河南驻马店一名儿童。
1999年10月，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公安局抓获唐立霞并移交山东省滨州市公安局。唐立霞刑事拘留羁押期满后，警方因证据不足对其取保候审。
根据唐立霞丈夫高某的证言，他和唐立霞于1999年相识，2人在榆次市开了一家饭店。10余天后，唐立霞被警方带走。2000年春节过后，唐立霞回到榆次，2人又生活在一起，育有2个女儿。2021年，唐立霞被聊城警方刑拘。
郭刚堂告诉记者，寻子过程中，他去过唐立霞的老家滨州市很多次。在庭审现场，唐立霞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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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审后多方收集证据
郭刚堂回忆，在一审法庭上，虽然证据确凿，但呼富吉除承认参与拐卖郭振外，其他4例拒不承认。呼富吉和唐立霞还多次相互推卸罪责。
唐立霞说，每隔一段时间，呼富吉钱花完了，就会让她出去物色男孩，并乘机拐走。呼富吉还教她以迷路、找人、租房子为由，到农村找村民搭讪，骗取村民信任。呼富吉则辩称，他对唐立霞拐带孩子不知情。
2023年12月，郭振被拐案一审宣判，呼富吉被判处死刑、缓期2年执行，唐立霞被判处无期徒刑。2人均提出上诉。
一审后，郭刚堂走访了解到，呼富吉和同伙在河南安阳等地以投毒、诱骗等手法拐走孩子。他认为呼富吉拐卖的孩子不止5个，他可能是第二个余华英。
山东省梁山县的寻子妈妈杨女士告诉记者，她和丈夫曾在自家院子经营私人旅馆。1999年，一名男子和2名女子先后3次前来住店，他们看起来互不相识。当年农历9月的一个晚上，全家人吃完晚饭后晕倒。第二天，她2岁的儿子不见了，住店的一男两女也没了踪影。他们怀疑，那3人是同伙，用下药迷的手段偷走了孩子。
此后，杨女士开始了漫漫寻子路。因为身体原因，直到8年后，她才生下第二个孩子。郭振被拐案一审后，有人把呼富吉的照片发到网上，杨女士的丈夫一眼认出，这就是当年偷走他们孩子的人。
2022年，杨女士终于找回被拐的儿子。她这才了解到，她的儿子跟郭振被拐卖到了同一个地方。儿子养家的亲友看到呼富吉的照片后确认，他们就是从呼富吉手中接到孩子的。
郭振被拐案二审时，杨女士将相关证据提交给了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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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追回失去的24年
“只要听到拖拉机的声音，他就会跑到大门口等我，看到我他就会一边跑一边喊‘爸爸抱我’，我就蹲下身子，让他趴在我的肩膀上……”《在路上》中描述郭振小时候的话语，郭刚堂都能完整地背下来。
10月28日下午，因为17岁的三儿子身体不适，郭刚堂带他去了一趟医院。前些天，二儿子添了女儿，郭刚堂的妻子到北京去照顾孙女了。大儿子在河南生活，他每个月都会回聊城跟郭刚堂见面。郭刚堂则专注于卖菜，因为太忙，他没时间关注新书的销售情况。
郭刚堂说，出书是为了记录自己的经历，卖菜则是回归老本行。他想通过销售农产品的方式，让家庭重新殷实起来，给儿孙们一个更好的环境。
找回郭振3年来，郭刚堂的生活已逐渐步入正轨。
跑运输之前，郭刚堂是菜农。如今，他重新开始卖菜，只不过销售渠道发生了变化。近2年，他到湖北、河南、河北、山东等地视频直播30多场，销售当地特色农产品。每次直播，他都负责在田地里干农活，很少说话。他笑称自己是直播间的“工具人”，虽然辛苦，但是自己喜欢，干得很带劲。
他寻子的经历，都装进了《在路上》。而寻子过程中留下的物件，都被他存进了地下室的小库房里。
“看看这个，它是我哥哥当年给我的最后一辆摩托车。”在狭窄的库房里，郭刚堂拉开一辆豪爵125摩托车上的覆盖物说。这辆车行程数万公里，如今几乎报废。没事的时候他经常会看看这辆车，留个念想。
生活积极向前看，偶尔回忆过去，感悟很多。如今的郭刚堂，正如他在《在路上》书中所写：“用24年、50万公里找到孩子，再用余生找回那2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