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千金21年！ 35人“爸爸团”陪战友女儿长大

2008年春节，战友们到郑君杰家走访，与郑菘芳一起合影。（受访者供图）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王际凯 通讯员 冯荔 田健

“把战友的女儿抚养成人，我们兑现了当初的诺言。”1月7日，在浙江省平湖市，李冬芳和方贤松提及已参加工作的郑菘芳，满是欣慰。

郑菘芳是李冬芳和方贤松已故战友郑君杰的女儿。21年前，郑君杰因车祸离世后，李冬芳、方贤松等35名战友就多了一个“女儿”——这个35人的“爸爸团”用无私父爱铺平郑菘芳的成长路，呵护她的人生一路芳华。

36位新兵并肩抗击“98大洪水”

1997年冬，浙江平湖的36位热血青年胸戴红花，登上北去的列车，方贤松、李冬芳、郑君杰就在其中。这36位热血青年被分配到武警湖北总队咸宁支队服役，他们的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湖北咸宁——一座偎依在长江臂弯里的城市。

踏入军营不到一年，一场世纪洪灾骤然而至。1998年7月，长江流域特大洪水肆虐，荆江告急，咸宁段水位突破历史极值。这群新兵被编入以英雄指导员李伯照命名的“李伯照抗洪抢险突击队”。

“水是浑黄的，打着旋儿，扑上来像一堵墙。”李冬芳回忆，他和战友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在齐胸深的洪流中筑起人墙。沙袋压上去被冲走，他们就用身体当桩基。洪水猛烈拍打，小腿被砂石划出道道血口，却没有人松手，口号声在暴雨和浪涛中始终未断。

一次，一段子堤出现管涌，浑水喷涌而出。突击队队长一声令下：“共产党员，跟我下！”虽不是党员，包括方贤松在内的几名年轻战士也跟着往前冲。“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别人能上，我也能上。”方贤松回忆，他们用棉被、沙袋甚至身体去堵缺口，整整两个小时，险情才被控制。爬上堤岸，所有人都瘫在泥泞中，手指僵硬得伸不直。鏖战40多个日夜，洪峰终于俯首。

几年后，他们陆续脱下心爱的军装，退役回乡，分散到银行、企业、乡镇等各个岗位，成为平凡生活里的普通人。

回归平淡的生活并未磨去他们的底色。李冬芳和方贤松同在银行系统工作，看到街头自行车屡屡失窃，他们利用休息时间排查监控，协助警方抓获嫌疑人；寒冬清晨，路遇落水者，方贤松毫不犹豫跳进冰河救人……这些被他们称作“顺手的小事”。

哪知，命运的一次残酷考验，将他们更深地凝聚在一起。

他们共同抚养离世战友的女儿

2004年一天的下午，在治安联防队工作的战友李惠根处理一起交通事故时，心头猛地一沉：那辆摩托车损毁严重，车牌号却十分熟悉。他颤抖着核实，噩耗得到确认——车主正是战友郑君杰，已不幸当场身亡。

郑君杰是家中独子，妻子没有固定工作，女儿郑菘芳年仅3岁，家庭的顶梁柱轰然倒塌。

消息传来，分散在平湖多地的战友们第一时间赶到郑家。灵堂前，郑菘芳躲在母亲身后，她那瘦小无助的身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每个老兵心头。

“捐钱捐物能救急，救不了心。”方贤松、周永生等几名战友当晚聚在一起商量，“君杰走了，他的女儿就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要把她养大成人，让她好好读书，幸福生活。”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书面协议，35个男人许下了一个跨越20多年的诺言。

葬礼后，他们凑出第一笔钱，帮助郑家渡过眼前难关。上小学时，郑菘芳的学校离家较远，住在附近的几名“兵爸爸”时不时地接送她上学、放学。自行车后座、摩托车前杠，成了小菘芳童年最安稳的“座驾”。“兵爸爸”们话不多，却总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初二那年，郑菘芳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回家后哭着说要转学。几位心思细腻的“兵爸爸”察觉到异样，仔细询问才得知，她因单亲家庭背景受到个别同学言语霸凌。

第二天，5位穿着旧军装、身姿挺拔的老兵出现在老师办公室。“我们是郑菘芳的家长。”他们语气平和坚定，讲述了孩子父亲的故事，也表明了呵护孩子身心健康的决心。从此，校园里再没人欺负这个有“爸爸团”守护的女孩。

2020年高考，战友们再次聚到一起，为郑菘芳填报大学志愿出谋划策。他们用当年在部队画战术图的严谨，将各类学校和专业画成平面图，逐个分析、比对。最终，郑菘芳被心仪的大学录取。

那个夏天，郑家小院成了欢乐的海洋。“爸爸团”几乎都到齐了，有人送行李箱，有人塞红包……最特别的礼物，是两双崭新的运动鞋。“菘芳，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穿上它，走好人生的每一步。”战友蒋平说出大家的心声。

开学那天，一支由退役老兵组成的“亲友团”浩浩荡荡地送郑菘芳去大学报到，办手续、铺床褥、熟悉校园，细致入微，引得旁人羡慕不已。

2024年，郑菘芳大学毕业，在杭州找到工作，开启了独立的人生。她的35位“爸爸”，依旧关心着她的工作和生活。

如今的郑菘芳，开朗自信，笑容灿烂。她说：“30多个‘爸爸’的关爱让我知道，世界处处是温暖和善意，我会把这份爱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