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位武汉聋哑孩子演绎唯美“凤凰”

《凤凰》排演现场。（受访者供图）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甄子萱 通讯员 常静

2月17日晚，《长江之恋——2026湖北卫视春节联欢晚会》拉开帷幕。一支名为《凤凰》的舞蹈格外引人注目。21位聋哑孩子背负金色羽毛振翅而飞，用身体拼接成一只无声但昂扬向上的“凤凰”。

这是武汉市第一聋哑学校学生表演的群舞，选自舞蹈家杨丽萍作品《荆楚映象》。此前，这支舞蹈已先后登上第十一届全国残疾人艺术汇演、央视《2026年开门迎春晚》等舞台。今年的湖北春晚，21位听障少年将如何在无声中完成这场涅槃？

用震感把节奏刻进身体里

《凤凰》的排练启动于去年3月底。短短一个半月后，5月18日，选送第十一届全国残疾人艺术汇演的录制就已完成。

对于听障舞者来说，记动作不难，难的是找准节奏。听不见音乐，他们只能靠别的方式感知。指导老师选择最传统的方式：敲大鼓。鼓声响起时，经过改制的地板会将一波波震感传递到孩子们脚下。鼓点重，是强拍；鼓点轻，是弱拍。

这震感对普通人而言微乎其微，踩在脚下甚至不会留意。但对这些孩子来说，脚底传来的每一次震动，都是他们在无声世界里能抓住的唯一节拍。为了让这节拍更清晰，大家把脚心贴近地面，用眼睛盯紧指导老师在鼓面上起落的双手，用全感官去感知、记忆震颤的节奏。

但《凤凰》的节奏复杂多变，光靠鼓点不够。师生们把整支舞拆成数字口令，让孩子们死死记在心里。排练时，武汉市第一聋哑学校副校长、指导老师杨小玲用嘴形喊着节拍，“1、2、3、4”，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但几乎不出声。

更大的问题是视线被挡。为保证节目呈现效果，定制的凤凰羽毛重量达5斤多，且面积庞大，背在身上会遮住大半个身体。舞动起来时，部分站位的孩子常看不见侧面的指挥手势。他们只能靠彼此互相拍打肩膀来提醒变队形，并加大呼吸幅度，用气息的浮动传递节奏。

排练厅里，孩子们两两一组压腿、开肩，额角渗出汗珠。“靠的是反复练习和打磨，没有捷径。”杨小玲说。为尽快排好这支舞蹈，孩子们每天训练超过8小时。有人手臂拉伤，有人膝盖淤青，但没人喊苦喊累。“这些孩子的忍耐力很强，我很佩服。”杨小玲感叹道。

用画面把情感烙进眼睛里

对于听障舞者来说，一支舞，困难之处除了节奏，还有情感。

“如果你做这个动作只是在那里走节拍，就没有任何意义。”杨小玲说。节奏可以靠鼓点、靠数字口令、靠肌肉记忆，但要让观众感受到凤凰展翅时的希望与力量，需要的是另一种传递方式。

她开始给孩子们讲画面。

“虽然我没飞起来，但当我把手打开时，我的眼睛中要看到绿色的风景，看到很美的地方。”杨小玲一边示范，一边给孩子们打手语解释。

这种情感的理解，对于听障孩子来说并不容易。他们听不见音乐的起伏，无法通过旋律感受情绪的递进。杨小玲的办法是，用日常看得见的画面，替代听不见的声音。她把每一个动作都还原成具体的场景。

手指向远处，那里是“最想去的地方”；两人交替穿行，是“凤凰在天空翱翔，不会碰撞”；脚步轻盈起来，是“飞起来的感觉”。“时间长了，孩子们会自己去寻找画面感，眼睛里自然就有了内容。”杨小玲说。

看到这支《凤凰》，很多人会想起另一支舞。

2005年除夕，同样是21位听障舞者，宜昌的邰丽华带着《千手观音》，在央视春晚的舞台上留下了无声但震撼的经典瞬间，成了无数残疾人心中“被世界看见”的起点。

如今，武汉市第一聋哑学校有200余名学生，从小学到高中全覆盖。除文化课外，学校还开设了舞蹈、羽毛球、雕花剪纸、汉绣、书法、茶艺等八个兴趣班，“让每一个孩子在学校里都能学到两三门技能，将来即便暂时找不到工作，也有手艺能养活自己。”杨小玲说。

领舞朱之怡今年16岁，正在读高中的她已对未来有了明确规划。“我想考重庆师范大学，毕业后再回到这里，教更多像我一样热爱舞蹈的孩子。”朱之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