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 遥祭弟媳

.

作者：倪红

我的弟媳名叫金素丽，人如其名，阳光、善良、质朴、孝顺。待人热情、真城、宽容、大度，犹如她的姓带金闪光。因心灵美，让她平凡美丽而高尚。不仅族中老少皆敬重她，乡邻亦交口称赞。她先后精心照料我患癌症的父亲和中风瘫痪的母亲数年，孝德远扬，先后两次被评为北京市密云县的“好儿媳”，受得县政府嘉奖。如今弟媳虽已逝去八年，留给我的却满是亲近、亲切、温馨与无尽的思念。

弟媳是我大弟相亲多次方娶进家的。她父母早逝，两姐出嫁，本欲终身不嫁以照顾智力不佳的弟弟。后在其婶婶的操持下，为弟弟完婚，她才嫁入到我家。初至我家时，粮食紧缺，为多挣工分，多分粮，她凭着身强力壮，总是与男劳力干一样的活。赶驴犁地、推车送肥、挖山创地、割谷、摘果，样样不逊于男子，是村里唯一与男人同酬的女劳力。收工回家又抢着做饭，母亲叫她歇歇，她总体贴道：“您年岁大了，喂猪种菜、洗衣做饭、缝衣做鞋也不轻松，还是您歇着吧。”

她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北方人是将矮桌放在炕上，一家人围桌坐着吃饭。弟媳没上炕坐着吃过一顿踏实饭，总是半坐炕沿，为全家老少盛饭端菜，热情伺候。小弟自小过继大伯家，一家六口，日子艰难，两个幼侄常饥一顿饱一顿，弟媳常唤他们一同吃饭。她尊老爱幼，总是把好的让与家人吃。遇村里吆喝叫卖的小商贩，无论买不买东西，她都会端上一杯热水给人解渴。一次，邻村的一头驴闯入大弟的玉米地，啃食了一小片抽穗的玉米秧，驴的主人提着一袋粮食上门道歉赔偿，弟媳笑着拒绝说：“这是小事不值一提，还赔什么，以后不让它再糟蹋庄稼便是。”驴主人感动不已。弟媳待人好，人缘也好。闲暇时，村人爱到她家坐坐，尤其晚饭后，炕上、凳上常坐满人，她递烟、泡茶、炒瓜籽待客，忙得不亦乐乎。

她对我的好，更令我没齿难忘。每次我从湖北回家探亲，她总随母亲到车站或村口迎接，她们脸上洋溢的笑容，让我顿感亲切与温暖。在家那些日子，母亲和她总变着花样让我品遍家乡美食的风味：“驴打滚”“打卤饸饹”、外酥内软的千层饼、摊煎饼、嫩南瓜玉米锅贴，还有包着枣、红豆、豌豆馅的黏高梁米、黏小米粽子，蒸黏高梁米红豆饭---等。她知我喜欢吃新鲜豆油皮与刚出锅的热豆腐蘸韭菜泥，便头晚泡黄豆，清晨推石磨磨豆浆，不消半日便做成一大锅豆腐，让我尽兴解馋。尤为令我感念的是，彼时我在湖北一个大山区县公安局工作，工作繁忙，生活艰苦。大儿子六岁时，又添小儿子，县里无托儿所幼儿园，我夫妻二人又常出差，为防止小儿子像大儿子一样因照顾不周而营养不良，体弱多病，便将一岁的他送回娘家，托母亲和弟媳代养。待县城办起幼儿园，我即刻去接。弟媳带孩子到进村的桥头迎我，我几乎认不出儿子了，他脸庞黑里透红，原本稀疏的头发变得浓密乌黑，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高鼻梁，嘴唇红润，明眸皓齿，个子高而壮实，俨然一个酷呆了的小男孩。见到母亲我问她，如何将孩子养得这样好，她指着弟媳说：“你弟媳格外疼爱这孩子，说姐夫姐姐这样信任咱，咱一定养好这个小外甥。好的、稀罕的吃食，宁可委屈自己的两个孩子，也要紧着他吃”。弟媳忙接话：“是孩子不挑食，营养跟得上，才长得这么壮。”母亲与弟媳抚育孩子的辛劳与恩情，令我热泪盈眶，永生难忘。

而最令我敬重的，是她对我父母的孝顺。我有三个哥哥，两个弟弟，父母一直跟着大弟一家生活。父亲是抗日时期的老干部，退休后没几年患胃癌动手术，后癌细胞扩散，进食即痛，瘦骨嶙峋，长期卧炕。母亲年事已高，全靠母亲侍候父亲吃喝拉撒已力不从心，弟媳为给父亲增加营养，想方设法做软食、流食，一日数餐给父亲吃。为防褥疮，每天数次与母亲一道帮父亲翻身，换下来的脏衣服等都是她清洗。我回家探望时，父亲对她赞不绝口，但终因癌细胞扩散于1974年辞世。父亲去世15年后，母亲又因高血压中风，全身瘫痪，神智不清，卧炕两年。两年间，弟媳不辞辛苦，毫无怨言。为方便照顾，她与大弟从西屋搬至东屋，挨着母亲睡，日夜精心服侍。每日天麻麻亮便起，先为母亲换屎、尿布、擦身、更衣，伺候妥贴，便又赶紧给母亲和三个上学的孩子做早饭，喂完母亲，又去河边将衣物洗净、晒上，而后下地干活。最难熬的是冬天，河面结冰，她用石头将冰砸出一个水坑，在刺骨的寒水中冲洗母亲换下的赃衣物，手冻得发紫、麻木、疼痛，仍咬牙坚持。一冬下来，手指变形，落下严重风湿。为给母亲增加营养、防便秘，她常做肉末菜粥，蒸鸡蛋羹，又将苹果、梨、香蕉、柿等用小勺刮成果泥，一勺勺喂给母亲吃。闲暇时，还遵医嘱，跪在炕上为母亲按摩肢体，做各种康复动作，疏通血脉，防止病情恶化。

大弟为解家庭困顿，让年少的儿子辍学，父子二人赴京打工。侍候母亲、操持家务、耕种田地、养鸡喂猪等所有重担压在她一人肩上，其艰辛可想而知。

弟媳的一生，集中国好女人的传统美德于一身，让我说不完，道不尽，更写不全。唯有以她为范，教育家人，赓续传承，形成好家风，代代相传，才是对她最好的祭奠与告慰。

我认为，清明时节祭祀已逝的亲人，不必皆赴墓地。体弱年迈者、公务繁忙者、远在他乡者，可于住地朝向已逝亲人所在方向，摆上一盘果品、献上一束鲜花、鞠上三个躬，将心中思念娓娓道来，将哀思诉诸笔端。如此情真意切、简约文明之祭，亦足慰逝者于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