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草畜两难 来看90后牧民的“草原经济学”

“三北”工程是我国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标志性工程。全力打好三大标志性战役，三北地区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加快筑牢北方生态安全屏障。加强草原保护和退化草原修复是“三北”工程北部风沙区治理的重要内容。眼下，在内蒙古呼伦贝尔的草原上，一场生态迁徙正在新巴尔虎左旗罕达盖苏木进行，牧民们驱赶着两万余头牛、羊、马等牲畜，从冬季牧场向12万亩的水草丰美的古日班赛罕夏营地进发。

依托“三北”六期

破局草畜两难

呼伦贝尔草原上的这种时空轮转的放牧模式蕴含着精妙的生态逻辑，让草原生态系统实现了自然修复的良好态势。在锡林郭勒，生态保护与牧民增收的矛盾是这片土地上最难解的问题。如何让草原获得休息，同时守住牧民的幸福生活？依托“三北”工程六期重大生态机遇，当地正在探索破局之路。记者走进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进行了采访调研。

图门格日勒家的草场地处锡林郭勒盟东部的西乌珠穆沁旗，这里是浑善达克沙地北缘，受气候干旱和长期传统粗放放牧等因素影响，他家草场在十几年前出现了退化沙化的情况。

刚开始图门格日勒每年从林草部门申请一些草种、柳条自己修复，但随着近年来牲畜越养越多，草场承载力长期持续透支，这样的修复就显得杯水车薪。

2024年，当地林草部门将图门格日勒家的一部分草原纳入了“三北”工程六期，禁牧五年进行修复，让这片草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在浑善达克沙地北缘地带，像这样亟待修复的草场还有不少。

对草原来说，禁牧是最好的休息，而对于草原上的牧民来说，禁牧却是一件左右为难的事。

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林业和草原局林业事业发展中心主任 元光：不治理就是光秃秃的草场，治理就要禁牧，牧民又没有其他收入。

放牧和禁牧都是为了生存，退化草原修复光靠牧民自己负担不现实。2021年“三北”工程第六期启动，当地将分散的小地块也陆续纳入了修复范围，国家给予牧民一定补贴。

元光：给牧民每亩10元的管护费和每亩9元的禁牧补贴。

虽然拿到了每亩19元的补贴，但是要把自家的沙化草场封禁起来，还得贴钱去租别人的草场放牧，牧民们愿意吗？

当地的一位牧民介绍，当时草场退化，牛羊没有什么可吃的，现在经过五年修复，对牧民来说好处很大，也有一片好草场。

“十四五”期间，西乌珠穆沁旗完成退化草原修复17.6万亩、浑善达克乌珠穆沁片区沙地综合治理20万亩，2026年还将持续推进11.4万亩沙地治理、5万亩退化草原修复工程。

90后牧民的“草原经济学”

“十四五”期间，我国持续加强草原保护修复，草原生态质量持续改善。全国草原退化面积以每年4600万亩以上的速度快速缩减，全国草原生态状况实现了由21世纪初“整体恶化”到“整体改善”的历史性转变。想让草原真正恢复，仅仅靠禁牧修复还不够，牧民家的牲畜越来越多，过牧问题不解决，草原还会退化。一些回到家乡的年轻人有了自己的解决思路。

敖木希勒在2018年留学后回到家乡西乌珠穆沁旗，从父亲那接手了家庭牧场，最近，他家的草场刚刚开启夏季放牧。

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牧民 敖木希勒：一般是5月20日左右放牧，为了草场返青，我主动延后了，到6月1日才放牧。

敖木希勒这么做，是因为他接手牧场后发现这片草原正在草畜失衡。

敖木希勒：2019年开春的时候，正好是四五月份草原返青的时候，我们家整个草原就开始沙漠化了，我们家的马群和羊没有吃的草。我就马上想不能让这个草原一直这样退化，得保护好，必须关注草畜平衡。

以往，牧民养殖的牲畜多以出栏快的羊为主，但羊群数量大，草原的负担也变大了。

寻找草畜平衡点，当地牧民总结出了一套“蹄腿理论”。

粗略算账，养5只羊的收入和1头牛差不多。

可从草原负担来看，5只羊有20只蹄子，牛只有4只蹄子，羊群踩踏对草场损伤更大；而且牛卷舌只啃草尖，草根留存还能再生长，羊会啃食草根，久而久之，草场容易被啃得退化沙化。

想要收入不变、又养好草场，就需要牧民们根据自家草场的情况动态调整养殖结构，找到一个最优解。

当年的敖木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卖掉家里的五百多只羊，彻底改成养牛。

敖木希勒：我跟家里人说，卖掉羊，我会把草原保护得更好，收入还会提高。

敖木卖羊后，引进了市场价值更高的西门塔尔牛，并且外出自学了养殖和繁育技术，不到两年，他就实现了对家人的承诺。

敖木希勒：以前是500多只羊，现在完全靠50头牛，比500多只羊的收入更高。而且以前是超载，现在是达到了草畜平衡。

用更少草场创造更高产值，2021年，敖木还成立了合作社，建立了过渡场，替牧民代养牛犊，再统一交售给育肥场。

科学的规模化饲养不仅有效缓解草原过牧，而且小牛犊长得更快，牧民的收入也在增加。

如今，越来越多牧民想把牛犊送到敖木希勒的过渡场，他也正准备接手嘎查（村）里的千头规模的过渡场，嘎查（村）里还特意召开了集体会议讨论。

近些年，针对草场过牧退化难题，西乌旗出台多项补贴政策，引导牧民告别传统散养模式，鼓励大家少养、精养、圈养，建设养殖小区，散户可以送去托管，坐等“丰收”，也可以加入合作社，“统养共富”拿分红。

收入稳定，草场也日渐好了起来，大家对改变传统模式，寻找草畜平衡这件事心里也更有底了。如今，不少像敖木希勒一样的年轻人回到家乡创业，无论大家选择哪种方式，最终的目的都是与这片草原和谐共处。

一边是赖以生存的牧业收入，一边是亟待修复的脆弱生态，禁牧修复与养殖发展的矛盾，是草原治理的普遍性难题。依托“三北”工程建设，内蒙古各地牧区用生态补贴托底牧民生计，以分区禁牧休牧让草原休养生息，优化种养结构，在减畜护草的同时拓宽增收路径，寻找着一条生态向好、牧民增收的共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