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毕业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从典礼上走过,他们用力拥抱,笑着流泪,这是青春最真实的模样,也是这个夏天最动人的画面。
他们当中,有人被病痛牵绊,有人被生活磨砺,有人用汗水浇灌梦想、有人用善良温暖世界……他们带着各自的坚韧与成长,奔赴下一场山海。

△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校长李建威给周俊章颁发学位证书
周俊章:我是周俊章,今天从中国地质大学顺利毕业,心中满是滚烫的感动。二十多年来,我历经十四次大大小小的手术,是无数人的帮扶让我一步步坚持到今天,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今年6月18日,湖北武汉的南望山下,学士服汇成一片深蓝色的海。坐着轮椅的周俊章被同学们簇拥着推上讲台。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学校校长俯下身,为他拨穗,授予学位。经久不息的掌声,是全场最滚烫的致意。
周俊章:校长先是用温热的手跟我紧紧握手,过了十几秒钟,然后给我再拨了个流苏,给我授予学位证书。当时我捧着学位证书,真切地感受到手中十余年寒窗苦读的重量,也是泪眼蒙蒙的。
四年前,十八岁的周俊章就被很多人认识,这位身患脊髓性肌萎缩症的罕见病少年,坐着轮椅、穿着护具走进了高考考场,尽管书写速度只有别人的三分之一、高考作文都没能完成,他仍凭着一身韧劲叩开了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学校的校门。可成绩背后,是他十几年常人难以体会的病痛缠身。
周俊章:因为我腰患了这个罕见病,慢慢地直不起来,最后弯曲到了一百多度,高中的时候去做了一个支架,因为它的质地很坚硬,所以腋下还有身体上、腰上的一些皮肤,总是会磨出一些血痂,血肉模糊。忍不住就这么抹两把眼泪,有时候也确实感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周俊章在上课
这样的灰心难过,在周俊章小时候的生活中经常出现,但擦干眼泪,他还是让父亲把自己绑在轮椅上,继续上课,用翻倍的时间补回每一页笔记。
周俊章:有一次我的高中校长,在高中的百日誓师大会安排了成人礼,还特意安排给我弄了题字。一句话是“相信奇迹”,另外一句话是“终见彩虹”。如果奇迹有名字,那就叫周俊章,那个时候我就很感动,我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妄自菲薄,必须得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尽自己最大力量去向前走。
历尽艰辛踏入大学校园,新的挑战又接踵而至。周俊章很快发现,高中时“笨鸟先飞”的办法在这里行不通了,大学课程内容多、节奏快,他根本记不完笔记。有一段时间,他强迫自己熬夜补进度,可久坐让他的脊柱负担越来越重,疼痛让学习效率直线下降。他第一次意识到,光靠硬撑,真的不行。
转折来自在图书馆里偶然读到的一段话,不是所有的鱼都生活在同一片海里。他突然明白,一直在用别人的尺子量自己,当然怎么量都不对。从那以后,他开始为自己“定制节奏”。
周俊章:每周在老师上课前预习一下,各式各样的智能工具,辅助梳理平时的学习知识点,也是很方便。
大二时,他摸索出了自己的学习节奏,并取得了专业第一名的好成绩。大学好友王海童说,很少听到周俊章抱怨,哪怕身体再疼,他也会跟大家一起开玩笑、听歌、聊梦想。
王海童:他比较喜欢听歌,休息的时候放一些音乐循环播放,比如说《无名之辈》《追梦赤子心》这些歌。实际上他是一点也不沉闷的,比较喜欢和我们开玩笑,也经常拿自己过去的一些经历打趣来消解。

△周俊章大学时写的小诗
但乐观向上的他,始终被病痛折磨,大二暑假,周俊章接受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手术——脊柱矫正。二十八颗钢钉被植入他的身体,从颈部延伸到尾椎。术前,医生告诉他的父母,手术有风险,一旦触碰到关键神经,可能导致身体失禁,甚至状况不如从前。可母亲夏朝红咬着牙,在手术知情书上签了字。
夏朝红:他爸爸当时就哭了,说算了还是不做了,回去。说实在的,当时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说我们就赌一把,我手还是抖的,最终还是我签的字,那次手术也可以说是幸运的。
术后,周俊章在ICU里躺了将近一个月,每天靠营养液维持,翻身换药都疼出一身汗。可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那种“想做什么却做不了”的无力感。
周俊章:每天听着医院医疗用具的嘀嘀嘀的声音,觉得生命,怎么说呢?很痛苦。那种痛不是一阵一阵的,是每分每秒都在、深入骨髓的痛,呼吸重一点就牵扯到整个后背的那一种痛。
好在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他不是一个人。同学们每天把工整的课堂笔记截图发给他,辅导员隔三岔五打电话,关心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学院领导也专门到医院探望,叮嘱他安心养病。
辅导员 努尔夏提:他妈妈常跟我说,“只要努尔老师你在身边,我们心里就有底。”他身上还有二十多颗钢钉,未来的路很难,但我们愿意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周俊章与大学好友
大学四年,周俊章把这份托举,变成了向前的动力。他跟着导师做了残疾人就业调研,跑过残联,访过社区,用统计学的工具收集了一百七十九个有效样本。他说,他想用这把尺子,量出更多残疾人未来的可能性。
周俊章:因为我患了这个罕见病,生命的长度不会太长。所以早些年我对宽度的定义很简单,就是丰富一下阅历、想去游览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现在,我觉得宽度的定义是指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给他人、给社会带去一种正向的改变。

△周俊章参加第二届全国大学生职业规划大赛,校赛金奖
去年下半年,保研结果出炉,周俊章以专业第二名的优异成绩入选地大“本-硕-博”贯通培养计划。
毕业典礼那天,他坐在轮椅上,身后是默默守护的父母,左右是朝夕相伴的同学。此刻,所有的坚持都有了回报。母亲夏朝红望着台上那个挺直腰杆的儿子,泪水模糊了双眼。
夏朝红:看见那个场面,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这么多年,总算有了方向。希望他以后凭自己学的本领能够自食其力,有能力的话,去回报所有帮过他的人。
典礼结束后,周俊章在朋友圈写下了一句话:“前路漫漫,定不负所有遇见。”接下来的九月,他将在母校继续求学之路,一楼的无障碍宿舍依然明亮,父母的照护依然温暖,老师同学们也依然是他最坚实的后盾。纵使身有桎梏,他仍将循着心中的梦想,安心向前。
周俊章:四年前我说过,走过最黑的夜才能看见最亮的光。现在我依然想用这句话勉励自己。未来,我想做一块水泥——慢慢凝结,一旦凝固了,就能扛得住风吹雨打。我想把自己活成一条路,让更多人沿着这条路,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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