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文物”到“护山水” 多措并举守护佛光寺千年文脉

佛光寺是五台山世界文化遗产的核心载体，其东大殿是我国现存等级最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唐代木构建筑。

2025年5月，《忻州市佛光寺文化景观保护条例》正式施行。这是我国首个为单一文物保护单位文化景观量身定制的专项保护法规，将佛光寺的保护范围从“文物本体”扩展至“文化景观”，明确禁止破坏景观、地形、地貌的建设活动。然而现实中，基础设施建设与文化遗产景观保护如何避免冲突？

今年6月15日，雄忻高铁配套电力工程比原计划提前半个月竣工，为高铁7月顺利试车提供了电力保障。但鲜为人知的是，这条高铁的电力动脉在施工过程中曾被叫停，最终实施迁改。改变线路的原因，与山西省五台县一座唐代古寺直接相关。这座古寺究竟有何分量，值得一条高铁的电力动脉为它让路？答案要回到1937年。

在全民族抗战爆发前夕，梁思成、林徽因找到佛光寺。初见东大殿，二人便被其雄壮的斗拱和深远的出檐震撼，但尚缺确凿的断代证据。

总台央视记者 艾达：根据营造学社调查组成员回忆，1937年7月5日完成测量工作后，林徽因建议，要到东大殿平台再看一下，林徽因是远视眼，隐约看见东大殿一根横梁上面有字，发现有“女弟子宁公遇”几个字，和大殿前经幢上的“女弟子宁公遇”一模一样，经幢有明确纪年“唐大中十一年”，由此印证这座古建是唐代的。

这一发现，让佛光寺作为唐代建筑的地位得以确认。今天，这处被梁思成誉为“国内古建筑第一瑰宝”的佛光寺，已纳入立法保护。《忻州市佛光寺文化景观保护条例》明确了以四周山脊线围合区域为保护范围。游客站在东大殿平台等测量基准点远眺，目光所及之处，均禁止进行危害文化景观安全或破坏地形地貌的建设活动。《忻州市佛光寺文化景观保护条例》自2025年5月1日起施行，保护范围覆盖约84平方公里，面积大致相当于29个颐和园或116个故宫。

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 王军：中国古代建筑重视名称方位，政治宗法、风俗礼仪之于建筑的平面布局极为重要，我们要把环境思想之于中国建筑的极端重要性揭示出来，那就是我们文化的根脉。佛光寺存在一千多年，周边的环境唐代是什么样子，还应该是什么样子。

忻州市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主任 贾建军：文化景观与文物的本体是合而为一的，我们力争用最严的保护来维持佛光寺文化景观的延续性。

立法保护文化景观面临首场“硬仗”

《忻州市佛光寺文化景观保护条例》正式施行后，基础设施建设与文化遗产景观保护的矛盾并未终结，考验接踵而至。2025年9月，佛光寺西南方向山体上突现4座输电铁塔，佛光寺文化景观保护迎来立法后的首场“硬仗”。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名城分院工程师 汪琴：到现场之后，看到在佛光寺西南方向的山体上建了4座电塔，当时看到比较痛心。在整体的景观环境当中，如果这些电塔一旦全部建成，那将是对佛光寺延续千年清净淳朴的景观环境的破坏。

经中规院团队查勘，以及省、市、县三级政府18次专题推进会协调，5条高压线中，除蒋坊-滹源220kV线路不在保护范围内，其余4条线路的200多个在建或拟建塔基全部面临迁改。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名城分院副院长 王军：我们在处理电网的问题时候发现，只有（省市县）三级政府和所有的相关部门形成合力，这些问题才能得到解决，单靠忻州市这一层级的政府，实际上很难做到系统性保护。

为确保高铁供电，国家电网最终重新优化线路方案。这场迁改起点，正是2025年5月《忻州市佛光寺文化景观保护条例》的正式施行，佛光寺文化景观整体保护从此有了法定依据。

国家电网忻州供电公司建设部 范佳：根据专家组的意见全部核查完，最后经过专家组认定，4条线路立即开始了线路迁改工作，同时也在保证安全质量可控的前提下，全力赶超工程进度，提前半个月时间，保证了雄忻高铁的试车送电需求。

中规院团队利用GIS可视域分析，对200多个塔基逐一校核，发现除最北边一条线外，其余线路几乎全部穿过佛光寺景观视域。如果按原规划施行，会对千年景观造成难以挽回的破坏。

总台央视记者 艾达：在距离佛光寺驱车20分钟的地方，虽然这么远，但是在佛光寺东大殿上向西望，这里曾经有四个非常明显的高耸电塔。在《佛光寺文化景观保护条例》正式施行后，这座山上所有的电塔已经全部被拆除。

电网迁改尘埃落定后，2026年春节前，又一座审批通过的火情监测塔在景观视域内拔地而起，再次引发震动。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名城分院工程师 汪琴：大家都很震惊和惊讶，这个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后来请佛光寺的胡所长，让他拿着相应的地形信息的测量工具到现场实地拍，他发现的是它的点位，和最初给我们的点位不是同一个，偏移了600米左右。

经专家勘察验证和政府部门协调，这座偏移点位的火情监测塔连夜被拆除。文物部门也同步加大巡查保护力度。调研中记者发现，像国家大型电网这样的重大工程，往往提前数年完成规划立项，直到组塔施工阶段，线路走向和视觉冲击才真正进入地方视野。工程跨越省市县多个层级，最终也是在法治依据和多方协同下，形成了保护合力。

山西省古建筑与彩塑壁画保护研究院佛光寺南禅寺保护利用所所长 胡俊英：巡查范围已经拓展到山脊线围合的84平方公里的范围，比以前的保护范围要扩大125倍，设立了8个观测点，通过常态化巡查，在佛光寺可视范围内，所有破坏佛光寺违和的建筑，早发现、早制止、早处置。

文化景观保护

不等于完全禁止建设

从“文物本体”到“文化景观”，从“抢救性保护”到“预防性保护”，佛光寺的保护转型是中国文化遗产保护理念进阶的一个缩影。有了法律强力保护，是否意味着保护范围内的建设活动将被全面冻结？

佛光寺不是一座“冻结”在唐代的标本。如今，这里依然是一处活态的文化景观。文物部门为安全饲养的巡护犬“二亮”在短视频平台拥有数万粉丝，成了佛光寺最接地气的“守护者”；联合国志愿者每年来此义务讲解，协助展陈工作；附近村民照旧生活在景观范围内。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名城分院副院长 王军：文化景观的保护范围，它与文物本体的保护不同，文物本体强调最小干预，不改变原状。文化景观保护强调文化生态系统的完整性和景观的完整性。它并不是冻结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建设。只要在建设中，包括村庄建设、村民房屋建设、产业建设，只要满足景观要求、生态要求是允许建设的，所以它不是禁止建设区。

忻州市文旅局副局长 孙志虎：作为佛光寺来讲，它作为五台山世界文化景观遗产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佛光寺是一个人民共享、人人共有的重要的文化遗产。

记者采访中看到，佛光寺景观视域内仍有数年前建成的输电铁塔依稀可辨，这是历史留下的旧账；而视域内的现代违建古竹林寺，也已在拆除之中。从电网迁改到违建整治，立法之后的守护，正是在与一个个具体问题的交锋中推进。

忻州市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主任 贾建军：只要严格按照法律施行，来进行艰苦的、细致的、说服教育提升工作。我相信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会逐渐退出碍眼的视野，真正还佛光寺一个白云、蓝天、青山、绿水、红墙、庙宇。

（总台央视记者 艾达 张立雷 王楠 王晓刚 张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