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于四川省会理市与云南省禄劝县交界处金沙江峡谷中的新皎平渡大桥。

▲在“老船工之家”八营地,墙上挂有老船工张朝满和外孙女裴新会的合影。

红军巧渡金沙江 纪念碑
文/图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李婷 曾雅青 李朝霞 张双双 张竞恒 刘申
渡口印记
皎平渡口:
巧渡金沙江,中央红军摆脱数十万敌军围追堵截
在云南省禄劝县皎平渡镇,金沙江穿山越岭至此,江面收窄、流速放缓。这里自古便是滇北通往川南的重要水上通道,因1935年红军惊心动魄的渡江行动而载入史册。
在禄劝杉乐红军长征纪念馆展板上,一份《关于我军在皎平渡速渡河的指示》再现了1935年5月5日的紧迫时刻:“务必不顾疲劳,于七号兼程赶到皎平渡,八号黄昏前渡完毕,否则有被敌隔断危险。”
皎平渡镇宣传干事吴建全介绍,当时,中央红军四渡赤水、挺进云南后,国民党数十万大军南北夹击,企图将红军围歼于金沙江以南。金沙江浪大水急,险滩密布,若不能快速渡江,红军将面临被压于深谷、遭敌歼灭的危险。
1935年5月9日,中央红军3万余人,在当地船工的协助下昼夜抢渡,顺利渡过金沙江。
巧渡金沙江,中央红军摆脱了数十万敌军围追堵截,粉碎了敌人围歼红军于川、黔、滇地区的计划,实现了北上渡江的战略方针,是红军长征中声东击西、避实击虚的一次精彩军事行动,是一次变被动为主动的光辉战例,取得了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
“金沙水拍云崖暖。”
站在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新皎平渡大桥上向北眺望,毛泽东同志《七律·长征》中的这一句诗,镌刻在对岸四川省会理市的崖壁上,鲜红夺目。
桥下,金沙江水面宽阔、碧波安澜。很难想象,90余年前,这里是“自古金沙不夜渡”的天险。
1935年5月,中央红军数万人仅靠几条木船,在37名船工不分昼夜的摆渡下,摆脱国民党军队围追堵截,顺利渡过金沙江,出滇入川,取得了战略转移中的重要胜利。
2020年,随着中国第四大水电站——乌东德水电站下闸蓄水,老渡口沉入江底。群山耸峙间,全长600多米的新皎平渡大桥横跨川滇,天堑成通途,惊涛化作平湖。但那段红色传奇,从未走远。
7月22日,湖北日报“红军渡口 桥见信仰——十五省区市大学生行走的长征思政课”全媒体报道组走进禄劝县,在船工后人、红军村村民的讲述里,感受信仰的力量与传承。
在“老船工之家”试穿草鞋
体会到红军经历的苦难
从皎平渡镇出发,沿盘山公路翻越几道山岭,驱车30多公里,便到了乌东德镇金瑞二社区。
这里是2019年为支持乌东德水电站建设而建的移民安置点,原皎平渡口的850余名村民搬迁至此。
楼房整齐排列,水泥路宽阔整洁,许多民居门前挂着相同的牌匾——“老船工之家”。这些院落,既是老船工后人的新家,也做研学、餐饮和住宿。
裴新会家的“八营地”,就是其中一户。
她是老船工张朝满的外孙女。张朝满是当年37名船工中年纪最小、最后一位离世的。从小,裴新会就听着外公的故事长大。她家餐厅墙上,挂着祖孙合影和渡口老照片;小院里,老式木船、草鞋、斗笠等依次陈列。
那艘木船,她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找到。“有一艘船,才有纪念意义。”裴新会说。
每当有客人来访,她便坐在院中,动情地讲起那段往事。
“红军纪律严明。一位戴眼镜、用雨伞当拐杖的首长,站在石头上讲怎么渡江,下面一下子就安静了。”裴新会后来才知道,那位首长是刘伯承,那块石头后来被叫作“将军石”。
红军厚待船工,日薪5块大洋,一天6顿饭,顿顿有肉,将士们自己却只喝稀饭。37名汉、彝、傣族船工深受感动,冒死打破“自古金沙不夜渡”的古训。待追兵赶到时,红军早已走远,只在江边留下几只破草鞋。
“山上的野草,配几根麻绳做成,轻便、防滑。”裴新会从墙上取下一双草鞋。
华中科技大学萨尔瓦多留学生朱立欧好奇地接过草鞋。他穿着袜子套进草鞋,踩到地面,立刻皱起眉头:“隔着袜子都觉得扎脚,红军当年怎么能穿着它走那么远?”
90年前,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也曾被同样的问题触动。他在《红星照耀中国》中给出了答案:物质条件极端匮乏的红军,之所以能在人力、自然乃至死亡面前都不服输,支撑他们的,正是“令人惊诧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我感受到了船工的勇敢,也体会到红军经历的苦难。”朱立欧深受触动。
“革命乐观主义不是喊出来的口号,而是草鞋磨出的血泡,是饿着肚子翻过的山,是枪林弹雨里互相搀扶、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硕士研究生张轩说。
孙子带头搬离故土,曾孙投身乡村振兴
老船工后代两次选择“没犹豫”
与裴新会不同,老船工张朝禄的孙子张庆安,把家安在皎平渡镇皎西村委会红星小区15组。这处安置点白墙青瓦的小楼依次排开,210余名乡亲在此落脚。
张庆安家三层小楼的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是一排老照片:皎平渡旧址、将军石、红军首长住过的岩洞……
“这些都是我搜集起来,用手机拍摄,放大冲印出来的。搬离老家了,留个纪念。”张庆安说。
照片旁边,张庆安的母亲、90岁的蔡凤珍安静地坐着。她是37名船工的后代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常有研学团队来看望她。她只是一遍遍介绍:“他们是认准红军好,才拼了命去撑船。”
先辈为革命舍命,后人为国家舍家。张庆安在皎平渡口住了40多年,原本日子安稳。2019年,乌东德水电站建设启动搬迁,他是第一批在安置协议上签字的人。
“爷爷为红军渡江拼命,我不能丢先辈的脸。”张庆安说。
见老船工后人带了头,村里没有发生一起搬迁纠纷。
张庆安的儿子张富周,是一名“90后”,原本在外地一家央企上班。2021年,听说村里缺村干部,他没跟父亲商量,辞了职,回来参选。
“我爸签字同意搬迁,没犹豫。我选择回村,也没犹豫。”如今担任皎平渡镇杉乐村村务监督委员会主任的张富周说,他的愿望就是建设好家乡。
四代人,四次选择:船工张朝禄拼了命为红军撑船渡江;儿媳蔡凤珍大半辈子把故事讲给后人听;孙子张庆安带头搬离故土支持国家建设;曾孙张富周辞去央企工作返乡投身乡村振兴。变的是时间,不变的是信仰。
“以前总觉得长征精神很宏大、很遥远,如今才发现,它就藏在每一次‘没犹豫’的选择里。”听完这个故事,云南大学新闻学院2025级本科生段骄动容地说。
当年红军为什么去,如今游客为什么来
大学生找到了“信仰传承”的答案
“金沙江流水响叮当,英勇的红军要过江。不怕它水深江流急,更不怕山高路又长……”在皎平渡村干田坝组,农家院墙上随处可见《红军渡江动员歌》等红色印记。
沿着村道往里走,渡江院、启程广场、红军渡江小故事展板,红色元素正一点点嵌进这个曾经闭塞的山村。
47岁的皎平渡村党支部书记李红兵,在村里工作20多年,亲历了这个偏僻山村如何被“看见”:小村年接待游客约10万人次,村集体经济从零增长到年收入三四十万元,村民人均年收入达到1.8万元。
“每年有10万人翻山越岭而来,为什么?”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硕士研究生刘畅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像是在问这座村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说,90多年前,红军翻山越岭,是为了“去”,去突破封锁,去北上抗日,去为这个民族搏一条出路;90多年后,人们绕很远的山路而来,是来听一段故事,来回望一段历史,来传承一种信仰。
她在笔记本上郑重写下答案:“当年为信仰而去,今天为信仰而来。”
“红军靠的是木船和勇气,建设者们在江上写下的,是另一种答案。”张轩说。乌东德水电站是“西电东送”的重大工程,在他看来,90多年前红军征服的是自然天险,今天建设者征服的是世界级水电工程的技术天险。
横跨江面的皎平渡大桥,同样诉说着这里的变迁:1991年5月,皎平渡大桥建成通车,结束了当地靠摆渡过江的历史;因乌东德水电站建设,原大桥被淹没,新皎平渡大桥于2020年1月建成通车,续写着新时代的红色记忆。
江水滔滔,歌声未歇。
渡口,在90多年间有了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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