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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施两场载入战史的大捷遗址上,将建起两座长征国家文化公园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17日22:19 来源: 恩施日报

五月小麦遍地黄

贺龙忠堡摆战场

活捉敌师张振汉

其余士兵全投降

——恩施地区民歌《贺龙战忠堡》

“五月小麦遍地黄,贺龙忠堡摆战场,活捉敌师张振汉,其余士兵全投降……”

咸丰县忠堡镇高笋塘村,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廖汉生题写的忠堡大捷纪念碑在秋阳下显得庄严肃穆。村民吕仕孟唱起了90多年前那首描述发生在村里战斗的民歌。

忠堡大捷纪念碑。 (全媒体记者李维君 摄)

向东约20公里,是宣恩县李家河镇利福田村,当年板栗园大捷的伏击地。一座小桥静卧溪上,桥畔古木参天,百姓把这座桥唤作“红军桥”。

板栗园大捷纪念碑。 (通讯员徐兰珍 摄)

两处相距不过半日脚程的战场遗址,共同铭刻着同样的部队——红二、红六军团在恩施大山里写下的那段光辉战史。

奠下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的第一块基石

1933年,贺龙率领的红三军,在恩施的崇山峻岭间苦苦支撑。

这支部队的前身,是贺龙在鹤峰走马杜家村创立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1932年,部队因敌人“围剿”遭受重大损失,被迫撤出洪湖苏区,退守以鹤峰为核心的湘鄂边苏区。

危难之际,湘鄂西中央分局连续召开两次关键会议,为革命寻找出路。

1933年在咸丰小村乡召开“大村会议”,正式作出“创造湘鄂川黔边新苏区”的战略决策;1934年在利川文斗镇召开“十字路会议”,把创建新苏区的方向明确指向酉阳、秀山、黔江、彭水一带。十字路会议决议原件,如今收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两次关键会议后,红三军按既定方针向黔东挺进,建立起黔东特区革命根据地。这块根据地,为不久后远道而来的红六军团提供了可靠的落脚点,从战略上解决了红三军向何处去的问题,为后来两军会师、共同创建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打下了最初的根基。

红三军生死存亡之际,正是中国革命最低谷之时,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1934年7月23日,中共中央、中革军委致电红六军团:前往湘鄂川边,与红三军取得可靠联络。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红三军?在中央的战略设想里,湘鄂边的红三军是江南硕果仅存的主力红军——有地盘、有群众、有十年游击战争的经验。

79天,5000余里,血战湘赣、湘桂、湘黔边……1934年10月24日,任弼时率领的红六军团,成功与贺龙、关向应率领的红三军在贵州印江木黄会师。红三军恢复红二军团番号,与红六军团结成了一个团结战斗的整体。

木黄会师,是红军长征史上第一次会师。

“我西方军(指中央红军)已过潇水……你们应该利用最近几次胜利及湘西北敌情空虚,坚决深入到湖南中部及西部行动,并积极协助我西方军……”按照中革军委电令指示,红二、红六军团会师后挥师东向,直扑湘西,迫使蒋介石从“追剿”中央红军的重兵中调军南援。为中央红军跳出重围、转兵贵州、召开遵义会议,赢得了宝贵的战略空间。

以此为根基,一块地跨湘、鄂、川、黔四省边界的新根据地——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渐次成形。

追根溯源,这块根据地的第一块基石,正是在恩施这片土地上奠下的。

两场大捷牵制数十万国民党军

1935年,中央红军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向川西北挺进;国民党军调集10余万兵力,对湘鄂川黔根据地发动六路“围剿”。

北线,中央红军刚翻越夹金山;南线,红二、红六军团需要在恩施的群山中狠狠敲上几锤,把敌人的兵力继续钉在长江以南。

第一锤,落在咸丰忠堡。1935年6月9日夜,红军佯攻宣恩县城,制造切断川鄂大道的假象。湘鄂川黔“剿共”总司令徐源泉中计,急令第41师师长张振汉兼程驰援。6月12日,贺龙率主力在忠堡集镇两侧山高林密的谷地间张网以待……

这场历时两整天的战斗,红二、红六军团全歼敌41师师部、121旅和特务营,并给6个团以沉重打击,活捉敌中将纵队司令兼41师师长张振汉,歼敌4000余人,俘虏2000余人。

几乎同一时刻——6月12日,中央红军先头部队与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在四川懋功达维镇会师。当北路红军在雪山脚下商讨中国革命走向时,南路红军在忠堡的大捷,把更多国民党军的兵力牵制在恩施大山里。

忠堡一役,是土地革命战争后期“围点打援”战术的经典范例。

忠堡甫定,军情又至。

1935年7月底,红军破译电报:敌军第85师将加入“围剿”。贺龙、任弼时决心于运动战中设伏歼敌。8月3日拂晓,主力从沙道沟山间捷径急行军,插入宣恩高罗、李家河之间的板栗园。

“一线天”的狭长谷地,便于设伏,敌军一旦进入,就是囊中之物。当日午间,敌85师全部进入伏击圈,红军全线出击,全歼敌85师师部、2个团又1个营,俘敌千余人,击毙少将师长谢彬。

而后不久,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四川毛儿盖召开会议,重新讨论北上路线。此时,红二、红六军团以胜利之战策应中央红军长征。

两役相续,并非孤立。1935年1月至8月,红二、红六军团在湘鄂川黔边先后作战30余次,以不足万人之师,钳制与吸引国民党军数十万兵力,有力地支援策应了中央红军的长征和红四方面军在川陕边区的斗争,同时在不断孕育、发展、壮大自身力量,为1936年7月奉命组建红军三大主力方面军之一的第二方面军创造条件、奠定基础。《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将忠堡、板栗园两役并列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代表战例。

1935年11月19日,完成策应任务的红二、红六军团正式出发,成为最后一支踏上长征路的主力红军。

两场战役的红色家底成为乡村振兴底气

从硝烟到炊烟,相距九十年。记者在高笋塘村见到的,是另一番鏖战——这一次的“战场”,是红色资源如何变成乡村振兴的家底。

村党支部书记刘衡,是从小听着“活捉张振汉”山歌长大的。2022年,他带着村“两委”成员走村串户,寻访老红军后代,征集老物件,修复红军指挥部旧址、黄连棚指挥所旧址、红军炮台等8处遗址,串起全村20余个红色文化节点。

2024年,红二、红六军团忠堡战斗展示园正式动工,VR野战模拟、战场情景再现等沉浸式项目呼之欲出。“游客可以穿上红军服、扛起仿真枪,在当年的阵地上走一遍。”刘衡算了笔账:50余亩的园区,可提供60余个就业岗位,年接待游客可突破10万人次。

利福田村的故事,系在那座红军桥上。板栗园大捷讲解员覃庆海给一拨又一拨来访者讲述那段往事:大捷之后,红军北上,村民们提着洋芋、包谷一直送到桥头。

覃庆海用两年多时间,跑遍湘、黔、鄂三省,沿着红军当年的足迹,只为一一核对那篇2000多字的讲解词。如今的利福田村,描绘那段历史的墙绘有700平方米,红军桥修葺一新,大捷陈列馆收藏着50件革命文物,主题红歌《忠魂壮歌》不时在山间回荡;11位义务讲解员累计宣讲1000余场次,接待游客6000余人次,带动全村200余户1000余人受益。

2021年,忠堡大捷纪念园、板栗园大捷纪念园双双纳入长征国家文化公园(湖北段)建设名录。

山还是那座山,桥还是那座桥。变了的是桥畔的光景——当年送红军的木桥,今日成了村民纳凉的凉亭;当年设伏的山谷,今日成了后人瞻仰的课堂。

从两次会议,到两场大捷,再到今天的长征国家文化公园,恩施这片土地始终是长征路上的一块坚实基石。

没有当年那批人顾全大局、向死而生的选择,便没有今天这片土地安安稳稳的烟火。今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做的一切,正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回答:当年的长征路,我们这一代人正在接力。

山歌不老,桥水长流。红军桥畔换了人间,那支队伍留下的精神火种,仍在武陵山中拔节生长。

记者手记

山歌不老  精神弥新

□ 杨亚玲

站在忠堡大捷纪念碑前,听吕仕孟老人唱起山歌,九十余年前的硝烟仿佛就在眼前。歌声苍劲,像这武陵山中的风,穿过高笋塘村的每一道山梁,把一段血与火的历史唱进了今天的时光里。

二十公里外,宣恩县李家河镇利福田村红军桥的凉亭里。讲解员覃庆海指着桥说,当年红军北上,村民煮洋芋、塞包谷,哭着送别;如今,这座桥成了村民纳凉休闲的地方。风过古树,桥还是那座桥,人间已换。

从咸丰到宣恩,不过半日脚程。九十多年前,红二、红六军团的将士们正是穿行在这片大山里,以不足万人之师,钳制数十万敌军,为中央红军的长征赢得宝贵的战略空间。忠堡大捷、板栗园大捷,两场相隔不过一个月的战斗,像两枚铁钉,把国民党重兵牢牢钉在恩施的群山之中。

令记者动容的,不只是战史里那些歼敌的数字,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待历史的方式。刘衡带着村“两委”走村串户,寻访老红军后代,修复8处遗址;覃庆海用两年多时间,跑遍湘、黔、鄂三省核对两千多字的讲解词。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是默默地把那些散落山间的红色记忆,一点一点捡拾起来,擦亮,再郑重地安放好。

而更深远的变化,正发生在人们心里——红色资源变成了乡村振兴的底气,历史不再是书本上遥远的叙述,而是可触可感的生活。

山歌不老,精神永恒。采访结束时,夕阳正把纪念碑的影子拉得很长。记者忽然觉得,那支队伍其实从未走远。他们的精神火种,像这武陵山中的草木,年复一年,拔节生长,历久弥新。而今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正用另一种方式作出回答——长征路,从来都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

【责任编辑:李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