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沈早慧
通讯员 湖小青
“从赤脚医生到肝胆胰外科医生,我这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在手术台上,把‘不能’两个字,一点一点改成‘能’。”
11月5日,中国科学院院士、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名誉院长、同济医院外科学系主任陈孝平在第十三届中国青年创青春大赛(科技创新专项)颁奖仪式暨“创青春·耀中国”青年交流分享会上,向台下的青年朋友们分享了他的科研故事。
从赤脚医生到外科博士
陈孝平出生在安徽阜南的一个小村庄。1969年,只读过一年中学的他成为一名“赤脚医生”,每天背着药箱走村串户。
“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院士’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更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成为‘院士’。我心里只有一个很朴素的念头:让面前这个病人,活下来。”他说。
后来,陈孝平进入蚌埠医学院(现蚌埠医科大学)医疗系临床医学专业学习。毕业后,他考入武汉医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师从“中国外科之父”裘法祖院士,成为其门下第一个博士。
“搞肝胆胰外科的人都知道,这里曾经是一片‘禁区’。”肝脏是人体最大的实质性器官,血管密布,血流汹涌。20世纪80年代,国内肝癌患者确诊后平均自然生存期只有不到3个月。
当时国际医学界有一个铁律:肿瘤大于3厘米,就被列为手术禁忌。直到2008年,国际肝癌治疗专家共识指南仍然白纸黑字写着这一条。
“那时,肝癌手术的平均死亡率高达50%。主流观点认为,肿瘤大,切除的肝组织就更多,留下的肝组织不够维持病人的生命,进而导致死亡。”陈孝平说,由于当时缺少有效的抗癌药物,无法手术就意味着病人“没救了”。
但看着那些“没救了”的病人,他心里过不去“关”。经过翻阅文献、做临床观察、反复实验,陈孝平得出了一个与主流观点完全相反的结论:同等范围的肝切除,肿瘤越大,切掉的正常肝组织反而越少。“换句话说,大肝癌切除,不一定比小肝癌切除更危险,甚至可能更安全。”
这个在当时看来“离经叛道”的结论,被同行质疑、遭专家反对,但陈孝平始终没有放弃。从上世纪80年代末提出大肝癌的理论到让西方人承认,他用了二十多年。这一理论突破也成了陈孝平医学生涯“从0到1”的原点。
用最简单的方法
解决最“要命”的问题
“一个方法如果只有顶尖专家能做,它救不了几个人;让基层医生学一次就能掌握,它才能救命。”陈孝平认为。
胰腺手术中有一个困扰了世界近百年的噩梦——胰瘘。胰腺和肠子吻合的地方一旦愈合不好,漏出来的胰液就会继发感染甚至腐蚀血管,引发败血症、大出血,导致病人死亡。国际上肝癌手术后临床胰瘘的发生率长期在30%左右,一旦发生,死亡率便高达70%,却始终没有一个真正可靠的办法。
面对这一难题,陈孝平没有发明复杂的器械,而是选择回到最基础的外科原理上。“吻合口为什么会漏?因为它会撕裂、会滑脱。那能不能像盖房子打桩一样,把缝线‘钉’进胰腺组织里,让它从内部锚定,而不是从外面硬拽?”
顺着这个思路,陈孝平设计出了一种贯穿胰腺的“U”形缝合法。1995年,这个方法第一次用在病人身上。后来,它被医学界命名为“陈氏胰肠吻合术”。经过二十多年的改进,这一方法让胰瘘发生率从国际平均的30%,降到了2%以下。
“有人说,陈院士,你这个方法太简单了。我想说,真正的创新,不是把简单的问题搞复杂,而是把复杂的问题搞简单。”陈孝平说。
把一个人的“能”
变成一群人的“能”
技术做出来后,陈孝平没有把它锁在同济医院的手术室里,而是努力把一个人的“能”,变成一群人的“能”。
多年来,他和团队走遍了全国31个省份的100多家医院,演示了3000多例肝胆胰外科手术。陈孝平团队有一张特别的“中国地图”,上面标满的不是城市,而是“陈氏胰肠吻合术”落地生根的地方。
陈孝平还鼓励青年医生去解决“卡脖子”问题。他说:“我经常对年轻医生说一句话:越是国际上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越要把它当成你的主攻方向。一旦做成,就是国际性的突破。”
从赤脚医生走到今天,陈孝平说,他靠的不是聪明,而是三个“不计较”:不计较时间、不计较金钱、不计较一时的得失。
陈孝平表示,“从0到1”不是从论文里长出来的,而是从一个个真实、具体的案例里长出来的。“这些案例可能有很多是痛苦的,但只要你找到痛点、把它解决掉,就会给你带来创新的成就感。”他认为。
“只要你认定你的判断是对的,就要坚持。医生的良知,创新者的底气,都在这两个字里。”陈孝平寄语在场的青年朋友,愿他们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把更多的“不能”变成“能”。
听着陈孝平的分享,台下青年创客们掌声热烈。据了解,本次大赛自今年7月启动以来,共吸引全国6159个项目团队、2万余名青年参赛。经过初赛、半决赛、决赛的激烈角逐,最终“‘拼电电’虚拟电厂商业化运营平台”等20个项目获得金奖,43个项目获得银奖,60个项目获得铜奖。大赛还举办了武汉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生态考察、创青春圆桌分享会暨“π动未来·青创汇”落地转化对接等活动,推动青年创新成果在荆楚大地落地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