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为:蒋玉乐用瓶子给小孙子接尿
荆楚网消息 (楚天都市报) 本报特派记者 张泉
在绵竹体育场安置点,72岁的蒋玉乐一家9口人挤在编号为“东7-10”的救灾帐篷里。5月17日,这一家人从绵竹清平乡盐井村老家被驻鄂空降兵转移出来后,就和万余受灾群众一起汇聚到了这里。
昨日早上,记者走进这顶帐篷,跟踪记录了这个家庭的一天。
排队:每天的必修课
凌晨5点,天刚蒙蒙亮,安置点就渐渐喧闹起来。蒋玉乐醒了,事实上他一直未睡踏实,安置点上整夜都有人在说话。
一家9口人,人挨人合衣挤成一溜。最先爬起来的是4岁的小孙子蒋佳锐,小家伙一起来,就把全家都闹腾起来了。
蒋玉乐走出帐篷,下意识地抬头往天上看,天上灰蒙蒙的。“又是一个阴天。”他稍稍放心了一些。他不喜欢下雨。山坡上还种有玉米,再过一个月就该是掰玉米的时节了,一旦下雨发生山体滑坡,就全完了。天气,成了灾后他每天最关心的事情。
受灾群众纷纷钻出帐篷,往周边集中洗漱点走去,每个洗漱点能同时供约十几人洗漱,每个洗漱点都排了很长的队。
在这里,排队是每天的必修课,特别是一日三餐,必排不可,最长的时候要排一个多小时。
蒋玉乐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他非常不喜欢排队。决定先去上个厕所。政府虽然在这里修了两个较大的厕所,但里面也是人满为患。女厕外更是排起了长队。
7:30,广播准时响起,通知受灾群众领取一天的饮用水和干粮:一人一天2瓶矿泉水,一盒方便面或一袋面包。接着又是排队打早餐,早餐是稀饭和咸菜。
聊天:除了地震还是地震
吃完早餐,老伴串门去了,小儿子、孙女等一帮年轻人趁天气凉快,决定到绵竹街上去转转。前几天,一家人按每人每天10元领了20天的生活费,他们要去买点洗衣粉、洗发水、脸盆等物。每顶帐篷只配发了两个塑料盆,9口人肯定不够用。“时间特别难挨。”这是蒋玉乐和家人共同的感受。一天十几个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就再没有其他事可做,闲得慌。蒋玉乐每天就是出去走走,走累了回帐篷坐坐、躺躺,坐累了就再出去走走。
上午10点多,大儿子的岳母从另一安置点来串门了。两家人隔河相望。亲家母的母亲在这次地震中遇难了,他们将老人的遗体刨出,用一个尚未砸坏的衣柜当棺材埋了。这是这个大家族唯一失去的亲人。但两家刚建的两栋两层楼房全垮了,新买的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当然也未能幸免,这是两家人全部的心血,为建房子,两家都扯了几万元的外债。
蒋玉乐的儿媳们和亲家母拉起了家常,说到某某村几十人向外逃生被山体滑坡全部掩埋,她们不禁一阵唏嘘。事实上,地震发生后,一家人无论和谁拉家常,谈论的话题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地震。
中午时分,天气变得异常闷热。
大概是说累了,二媳妇躺着似乎睡着了,大媳妇捡起地上的几张纸扇凉。刚刚怀孕的孙女热得受不了,撕下一块纸箱侧板,也呼呼扇起来。
12点,打饭点已排起了近50米的长队,中餐和晚餐,妇女、儿童和老人吃干饭,青壮年一日三餐都是稀饭。蒋玉乐却丝毫提不起胃口。“吃也可,不吃也不饿。”老人说。
有时,家里来了客人,他们就到体育场门口小摊上,买点卤肉,改善一下生活,男人们打着赤膊,就着卤肉席地而坐,每人斟上一小碗白酒,喝个七分醉,躺倒在地进入梦乡。
下午:小孙子的快乐时光
午饭后到下午3点,是午休时间。
蒋玉乐睡不着,默默地坐着。其他人则横七竖八躺了下来。
3点过后,体育场上的所有空地是属于孩子们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为孩子们组织了丰富多彩的游戏和活动。蒋佳锐有很多选择,他可以到志愿者搭建的帐篷内做拼图游戏,翻看连环画,也可以到空地上和其他孩子嬉戏。
空气中的热量在逐渐衰减。男人们酒醒了,穿上背心出外打发时间。女人们则端起盆,打上水,到厕所擦擦汗津津的身子。
蒋玉乐转到一些服务点,想打听一些家乡的情况,未果。又转到孩子们嬉戏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热闹,孩子们玩到开心处,他也会跟着笑起来。
晚上7:00,老人准时来到帐篷旁边的一台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在家里,老人每天看电视要看到晚上11点多,但现在,老人蹲不了那久,只能勉强撑到9点多就回了帐篷,家人也差不多都回来了。
小孙子蒋佳锐已沉入梦乡。蒋玉乐睁着双眼看着蓝色篷顶,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减弱,睡意渐渐袭来。
打算:准备出去打工
清平乡风景秀美。往年这个时节,许多城里人驾车来到这里避暑,玩农家乐、漂流。乡里男人大多在附近的磷矿打工,每月有2000余元收入,女人们则在家操持家务,日子过得宁静而惬意。
如今,房垮了,家没了,山崩了,矿塌了,秀水青山成了险山恶水。
对于重建家园,蒋玉乐一家显得很迷茫,家里建房欠下的几万元还要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家乡建设成震前的模样。“要是建房子,我们还是想回到家乡建,相信政府会帮我们。”蒋玉乐的大女儿说。
谈起未来的打算,他们说准备全部出去打工。“一切都被埋了,只有出去打工先挣点钱,才能考虑下一步的事。乡亲们都是这么想的。”
昨天,家里的男人都到政府的服务点登记了身份证号码,留了联系方式,等待回音。“等不到回音,我们就自己出去找。”蒋玉乐的一个儿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