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为:美丽的兴山新县城
图为:王忠平生前照片
图为:规划有序的兴山新城
荆楚网消息 (楚天都市报) 见习记者庞正
王忠平简介
王忠平,男,汉族,1959年6月12日生于兴山。1976年 8月参加工作,1984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97年9月至2007年8月,任兴山县建设局党委书记、局长。1999年、2000年连续2年被湖北省建设厅、人事厅授予“全省建设系统先进个人”。2002年荣获“兴山县特等劳动模范”。2007年8月10日去世,享年48岁。
女儿怨
最粗心的父亲
(接昨日17版)2007年8月9日早上,病床前,王忠平疲惫地微笑着,双手挣扎着伸向女儿王姝。女儿扑过去,紧紧地抓住这双手,迟迟不愿分开。因为,那是她渴望了十多年充满父爱的手。王姝没想到,成年后第一次牵起爸爸的手,竟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小时候,每当看到别的小伙伴和爸爸有说有笑,拉着爸爸的手撒娇,王姝就羡慕不已。她很少有机会见到爸爸,爸爸总是在她睡午觉时回家吃午饭,晚上她睡下了才回家。王姝在武汉上大学时,有一次发高烧,妈妈打电话来说爸爸正在武汉出差,她想让爸爸陪自己去看病,哪怕就是看一眼、问一声,也心满意足了。然而爸爸又找专家去研究新县城规划方案了,只让表哥陪她去看病。
大三暑假的一天,王姝鼓起勇气等爸爸等到凌晨一点多,想跟爸爸谈心。爸爸先是推辞,后来竟直接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他不知道他在女儿心目中,是多么的粗心、严厉和冷漠。
不只王姝委屈,她的妈妈也经常在家唠叨:“真羡慕那些夫妻俩一起进菜场的人。老公拎篮子,妻子只管买菜。我不要求这些了,让你爸按时吃饭、按时喝药都难。”有时候,王忠平下午两点还没吃午饭,妻子徐宗芬只能一边数落他,一边赶紧给他做饭。
新县城建成后,徐宗芬以为王忠平可以轻松下来了。晚饭后,拉着他一起出去散步,可他总是盯着哪里树木枯萎了,哪里路灯不亮了,一路上不停地打电话让相关部门去解决,连话都顾不上和妻子说一句。
王姝记得,爸爸的生日是在6月12日,每年的那一天,家人都会聚在一起给爸爸过生日,为他唱生日快乐歌。王姝也记得,爸爸过年吃的药,比他吃的饭还多。2007年是爸爸的本命年,生日那天,妈妈特意找来一块红绸子给爸爸系在腰间:“我和女儿一不盼望你当官我们跟着沾光,二不盼望你发财我们跟着享福,只盼望你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好,盼望我们全家平平安安。”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等到来年大年初一,王忠平就匆匆地走了,祝福的红绸变成了悼念的黑纱。8月7日下午,王忠平的病情已很严重,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从没有给妻子过一次生日。他拿来手机,将妻子的生日写在了备忘录里。徐宗芬在整理遗物时看见这条备忘,泪如泉涌。
医生叹
最不听话的患者
“上天对我的唯一不公就是没给我一个好身体。”这是王忠平只会在亲人面前念叨的一句话。其实,哪是上天对他不公,而是他自己为了事业顾不上爱惜身体。这一点,他的主治医师叶非最清楚。
叶医生告诉记者,王忠平20岁就患上了肺结核,1996年春左腿又因公负伤致残,为了能行走平衡,他不得不在左鞋里塞上3厘米厚的垫子,左腿里加了块10厘米长的钢板。1996年9月,由于长时间服用抗结核药物的副作用,他患上重症乙肝并入院做了一次大手术。“那次手术非常成功。”叶医生说,重症乙肝治愈率只有20%,王忠平正是这其中幸运的一员。
据同事甘发家回忆,那时同病房的三个人都去世了,就他一个人捡回一条命。病情刚有好转,生死还未卜呢,他就嚷嚷着,让甘给他送去一大箱关于建设政策、法规和专业知识的书籍。他说自己是门外汉,工作时可不能说外行话。他还要证明给那些在他参选建设局局长时不相信他的人看看——他能行!
王忠平终于能出院了。叶医生反复交待:肝脏疾病是不能治愈的,三分治,七分养,一定要注意休息和保养,有可能的话最好是全休。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但王忠平是最不听话的患者,他很少休息,也很难按时吃药。十年来,他经常出现咳血症状,一年比一年严重。每次他都自己吃药了事。2007年2月1日,他再次咳血,别人都劝他去检查,他不仅不去,还要随行的人都替他保密。2月5日,王忠平开始大口吐血,几位同事强行把他送到医院,连续4天治疗,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可是,血被止住的第二天,他就出院了。
7月21日,王忠平不得不住进宜昌市中心医院,他不顾“绝对卧床静养”的医嘱,仍冒着酷暑在市直各部门之间奔波。直到不能动时,他还在病床上拼命工作。叶医生一次次告诫他要休息,一次次对他和他家人阐明利害关系,但他仍不听劝阻。无奈之下,叶医生开始没收他的手机,但他马上央求妻子,用她的手机接着打电话。
“我只能尽到我做医生的职责,在我们看来,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在背后说起他,都摇头惋惜。”叶医生说,他住院后,每次肺部大出血,他都大喊“栓塞”、“栓塞”,求医生帮他止血,挽救生命。可这次跟十年前不一样,现在他的肝功能已经衰竭,全身凝血功能很差,做这样的栓塞手术非常危险。但一直吐血也不是办法,最后医生只好应他本人的强烈要求,“赌一把”。然而,这一次就没那么幸运了,手术后,他仍吐血不止,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欲望,他也有啊!十年前好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命,他自己也知道要珍惜啊!”叶医生感叹道。只是,这个“拼命三郎”不顾身体地工作了几十年,他的求生欲望,是到了最后一刻,才表现出来。
同事惊
最受尽折磨的身子
为王忠平洗净身子穿好衣服的任务,按照他的遗愿,是由生前同事甘发家来完成的。“我年龄也大了,也是个男子汉,可我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啊!”年近60岁的甘发家回忆起这段往事,仍唏嘘不已。
“那是一副什么样的身体呀!腹部5寸长的口子,像一条大蜈蚣。乒乓球大的痔疮凸在外面,都是紫黑色的了。右腿比左腿短了3厘米,腿上还有一条15厘米长的口子,钢板始终没有取出。还记得在机场过安检,他一经过,警报就大响起来。他还经常在工地上一走就是一天,我们都觉得累,真不知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就是这样一个十分瘦弱、浑身是伤病的人,每天让人看到的,却是他的雷厉风行和谈笑风生。以至于在8月9日,他的妹夫觉得再也不能瞒了,打电话给县里领导报告他的病情时,县领导还疑惑:“你说的是哪个王忠平?是什么病?怎么会呢?他不是一直还好好的吗?”
也直到此时,司机陈勇才敢告诉别人,每次出差帮王局长收拾行李时,都要把大包大包的药塞进车里,后备箱则装满了卷纸,以备在王局长咳血后擦拭血迹。白天跑一整天,顿顿吃蚝油生菜,晚上住下后,王局长还总要看资料看到凌晨一两点才睡。王局长明白自己的病情,可他总说:“我是从死亡线上逃过来的人,余下的时间都是白赚的,当然要好好做点事。”
“说他是为工作累死的,一点都不过分。”万乾知说,没有谁愿意在这迁建任务最繁重、矛盾最集中的十年里连任三届建设局长的。甘发家告诉记者,自己当副局长时,共换了5个局长。王忠平病得那么重,如果他提出不想干了,领导肯定会同意,并给他安排岗位的。“他可真是个刚毅的铁汉子,什么困难都自己扛了,什么苦也都自己吃了。”
众人念
最让人怀念的好人
2007年8月11日兴山县有2000多人自发为他送行。从县委书记、县长,到移民百姓、园林工人……那天,苍天落泪,大雨如注。
妻子徐宗芬在他坟前摆上了他常吃的蛋黄派,最后一次为他泡上一杯浓茶,还写下了悼念文章:“2007年8月10日,我的夫君王忠平永远地离我而去了……他曾一次又一次匆匆忙忙地离开,一次又一次风尘仆仆地归来。唯这一次,残酷无情的现实将我们隔离在阴阳两重天。一座新县城拔地而起,一个建设者却凄然倒下……”
80多名环卫工人轮番为王忠平守灵,在他坟前嚎啕大哭。环卫所的工人不是移民就是下岗工人,他们知道是王局长给他们安排了生路,还在他们冲到办公室闹事时,给他们买盒饭;是王局长给他们涨了70多元工资,还为他们买了“三保”。
2007年9月14日,是王忠平满“五七”的日子。又是一个雨天,可前来祭奠的人流不断,鞭炮声不止。69岁的村民袁书梅来到王忠平坟前,跪着一边烧纸,一边哭着说:“我们在最穷最远的地方,你还记得我。这么好的人,怎么不多活几年啊?”是王局长通过残联赠给她3000元钱,帮她安装了右侧小腿的假肢。
今年1月5日,县里的环卫公司清扫保洁负责人刘圣云,跪在王忠平坟前。刘圣云说,他的两个孩子在上大学,每年冬天到了快过年的时候,王局长都要给俩孩子一人500块压岁钱,这钱都是王局长从自己腰包里拿。但是刘圣云要去给王局长“拜年”,王局长总是义正辞严地回绝。以前王局长只要在家,一天三次上街检查工作,刘圣云最怕看见王局长的车牌号,但现在一碰到那个车牌号,他总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后记:
从兴山县城返回宜昌市区的路上,记者看到高阳集镇正在紧张的建设之中,那是三峡库区的最后一个迁建集镇。王忠平虽然走了,但他亲手参与规划和建设的美丽的兴山新县城从来没有忘记他,兴山县的18万干部群众也永远不会忘记他。
活着,他是一面旗帜。倒下,他是一座丰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