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网--楚天都市报
记者朱玲 范宁 通讯员张学荣 摄影:记者宋枕涛




图为:讲座开始前,马克昌与学子亲切交流
听名家讲学问,可以知世明理;听名家论人生,可以励志精进。
10月10日晚,作为首位嘉宾,法学泰斗马克昌教授做客本报与武汉新东方学校联合主办、首期由武汉大学素质教育讲堂项目部承办的“楚天都市报高校大讲堂”,在武汉大学教五报告厅和四百学子纵论人生世事。他从自己的大学生活谈到他所见证的时代,引导在座学子穿越历史烟云,激发他们关注现实的热情。讲座结束后,许多学生意犹未尽,他们说,马老就像一本历史书,读来深沉隽永,合卷而思,他们有不少收获。
走进当时全国四强的武大,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为了就业方便,与法学一生结缘;负笈珞珈山水之间,曾追捧胡适讲座,也曾“遇到不想听的课,背起书包走人”;毕业后走进中国人民大学,成为新中国首届研究生,却“没有学位”……马克昌的大学是一本厚重的历史书,翻开了就让人不舍得合上。
求学之路:选武大因为名气最大
“解放前,武汉大学位列全国四强,比现在名气还大,这是我报考武大的原因。”已在河南大学就读三周的马克昌,因为仰慕武大盛名,再次打点行装南下,走进了如画的珞珈山水,“当时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1946年2月至7月间,20岁的马克昌先后报考了河南大学法律系、武汉大学法律系和西北师范学院文史系。“过去大学跟现在不一样,学校各自招生,只要时间允许,都可以考。”
招考由各个大学自主进行,不像现在“一考定终身”,每个学校放榜的时间也不一样。马克昌首先接到河南大学通知书,走出西华县红花集,于当年9月底来到开封,开始大学生活,三周后,他得知自己又被武汉大学和西北师范学院陆续录取。
“我考虑是去武汉大学还是留在河南大学,想来想去,还是去武汉大学吧,因为它名声最大,当时全国有四所最好的高校被称为‘四强’,其它三所是西南联大、中央大学和浙江大学。在旧社会,大学的名气大小在社会上的认可度还是不一样的。”
专业选择:为“包分配”进入司法组
马克昌走进的是武大法律系司法组。选择这个专业,他是经过一番考虑的。
他介绍,当时武大法律系在全国很有名望,其中的司法组是当时国民党司法行政部交办的,不仅所招的学生全公费,毕业后还分配工作,“当时我家位于黄泛灾区,家里没钱供我读书,读这个不仅能免学费,还有生活补助。”
国民党时期,很多人找工作靠后台,马克昌没有后台,而司法组可以分配工作,“这不是既能读书又有饭吃么,为了生活和出路,我就选择了司法组。”
学习生活:也曾“自由散漫”逃课
“解放前的大学生活跟现在不一样,强调学生自律。课堂上,如果觉得老师讲得不好,学生可以中途夹起书本离开,也可以不去上课,只要能跟上学习,考试考得不坏就行。现在有些同学比较自由散漫,可能比较适合那个时候的大学。”台下笑声四起。“有些课,老师讲的内容跟讲义差不多,看看讲义就行了,所以有些课我也没去上。不过考试我都过了,90分以上的不多,60分的课程也很少,不是太差。”老教授当年也曾缺课,台下学生用大笑共鸣。
大一时,法律系学生要上的课程比较少,主要是各个学科的概论。“教科书跟现在也不同。比如经济学概论,会介绍经济学的各个学派,让我们了解学科的整体情况,非常有用。哲学概论讲的本体论、认识论和方法论,扩大了我们的视野。”
文学修养:为听胡适讲座抢座位
马克昌是法学泰斗,但在大学里,他的文学生活同样精彩。
流连图书馆,饱览《家》、《春》、《秋》、《子夜》、《雷雨》、《日出》、《安娜·卡列尼娜》等文学名著;上世纪40年代流行的言情小说《北极风情画》、《鬼恋》,至今仍然清晰地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那时大学也常办名人讲座,胡适、张君劢、端木蕻良等名家来武大,马克昌一场不落,听说胡适要来,他还赶紧占个座位,胡适的爱护学生、修养深厚,给马克昌留下了深刻印象,“有一次我接受采访,记者把我听过胡适讲座这段专门做成报道,把这当成了一桩轶闻。”
学生的课程是自己选的,除了专业课,马克昌还选了中文系的音韵学,钻研吟诗作对、合辙押韵。马克昌还记得,学校附近的杨家湾(老地名,指现武大出版社大楼附近区域)曾有不少茶馆,在那里也留下了他和同学们的青春身影。
课外活动:学生运动积极分子
刚上大学的马克昌积极参加校园活动,其中包括不少学生运动。
大一开学不久,北京大学发生女生沈崇遭美军士兵强奸一案,激起包括武大在内的全国范围的学生游行。满怀爱国热情的马克昌跟着学长们一直游行到汉口。他还参加过反内战、反饥饿游行。
马克昌说,老武大学生宿舍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来为十六个门洞取斋名,他住在“黄”字斋。1947年6月,国民党军队包围武大学生宿舍搜捕进步学生。被带走的同学手无寸铁奋起反抗,士兵悍然开枪,三名同学牺牲,这就是震惊全国的“六一惨案”。
新中国成立后,国民党六法全书被废除,法律系学生开始学习新中国的政策,并请来当时的湖北司法厅厅长来学校讲法律实务。马克昌的大学生活变得紧张而充实,直到毕业。
学术方向:读研时认准一生追求
1950年,马克昌毕业了,留校任助教,随后学校送他到人民大学读研究生班,这也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研究生。
两年学习中,上课的是苏联专家,老师讲的是俄语,马克昌最初完全听不懂。不过到研究生班毕业的时候,除了俄语成绩是“良”,其他课程全部是“优”,“比本科成绩好多了。”
优秀的成绩背后是实打实的付出。研究生有关课程,老师要求看相关原著。光读《资本论》原文,马克昌就做了几大本笔记。研究生班期间,他打下坚实的理论基础,并且认准了学术研究方向——刑法学。
他身上有历史的厚重感
——学子听马克昌意犹未尽
在马克昌讲座开始前一个多小时,武汉大学教五报告厅里已是熙熙攘攘,连过道里都挤满学生。四百余名听众都在翘首等待着,一段超过半个世纪的历史拉开帷幕。
马克昌的满头银发刚刚出现在视线里,全场立刻掌声雷动。不少学生簇拥在他身边,一位法学院大二学生还特意拿着《马克昌文集》请他签名;讲座开始前,学生们围在马克昌座位前跟他交流,很多学生告诉老先生,以前就听过他的故事和讲座。
马克昌起伏跌宕的人生经历打动着年轻学子,风趣幽默的演讲更让现场笑声不断。“他是一个见证历史的人物,他身上有种历史的厚重感。”讲座结束后,来自武大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周琦和徐小龙同学依依不舍:“他所经历的那个时代,是我们这些年轻人所不曾经历的,那些往事也是我们渴望了解的。老先生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人生当中的起起落落,真有些没听够的感觉。”
嘉宾简介
马克昌,1926年8月生,河南西华人,法学家。曾于1980年受委托担任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的主犯吴法宪的辩护人,并参加过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修订。现任武汉大学资深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法学会刑法学研究会名誉会长。在我国刑法学界,与人民大学高铭暄教授被合称为“北高南马”。
最欣赏的话: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最欣赏的人:包拯
最喜欢的书:《红楼梦》
最值得推荐的书:《红楼梦》
寄语学子
顺应逆境 安然处之
马克昌说,自己的大学时代是顺利的,这种顺境之感一直延续到他1956年提讲师,成为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工资连涨三级,从66元涨到100.5元,那种感觉,只能用“春风得意马蹄疾”来形容。在全场听众深受感染的笑声中,马克昌话锋一转:时代跌宕,人生起伏,在此后的20余年不断来袭。这段时间,他潜心于学,博览群书,窗外风吹雨打,向学之心不动,直到云开雾散,柳暗花明。
马克昌语重心长地对学子们说,为何说完大学时代,他还要谈自己的人生起伏,因为回望来路,有点人生感悟希望与大家分享。“有的人不知如何面对顺境,容易被胜利冲昏头脑;有的人经不起挫折,严重的还选择了自杀。其实,人生路哪能永远都是直的?它也有弯曲的时候,有胜利也有失败的时候,所以,无论在顺境还是逆境,都应该泰然处之。”
精彩语录
说第一次辩护——
当时武大有个汽车司机碾死了人,我给他辩护,我调查发现其实是死者不太会骑车却要逞强,导致事故发生,我成功地给司机做了无罪辩护。当时我在学校就很出名了,别人说马克昌长了个什么嘴巴,碾死人都无罪,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说江青——
审判江青的时候,我坐在台上,江青被押在台下,67岁的年纪了,她依然是一头黑发,我以前听人说江青很会保养,看来是真的。
我当时想,江青这个人真是坏,连对自己有恩的人都不放过。我以前也吃过“四人帮”的亏,但现在我总算明白了那句话:“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
说编教材——
我参与编写的法律专业教材书,总发行量超过一百万册,可惜当年不是版税制,要不我也发财了。
说做学问——
写文章要厚积薄发。文章写得又多又快,最后往往让人记不住。我主张多读一些书,多写出一些精品来,像我获国家图书奖的《比较刑法原理》作品,就整整用了八年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