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角一滴泪熄灭我胸中一团火

　　荆楚网消息 (楚天都市报) ■采写：记者马冀
　　■讲述：谷乐（化名）
　　■性别：男
　　■年龄：28岁
　　■学历：高中
　　■时间：5月10日下午
　　■地点：本报一楼大厅
　　阅读提示
　　●25岁时，我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她红着脸对我说：“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我给了她从未感受过的幸福。
　　●26岁时，我带她回乡下，三天后，她非走不可，她的手指交缠着我，她对我说：“这三天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28岁时，我呆立在那个男人的房间里，她背过身，轻轻擦去眼角的一滴泪，之后长长的时间里她什么也没和我说。
　　如果不是事先说明身份，我无法把眼前的谷乐（化名）跟一个在火灾面前毫无惧色的消防队员联系在一起，他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大男孩，拘谨地一直笑、寒暄，直到落座。倒是陪他来的战友显得成熟而又冷静，一言不发为我们买来饮料，然后一个人到另外一张离得很远的桌子坐下。
　　相见印象，伊手冰凉
　　2005年，D市发生重大火灾。那是一场非常惨烈的救火任务，我所有的战友都负了伤，当时因为新兵未下队、老兵退伍，我作为班长，不能让消防队唱空城计，带伤留下来值班。我坚持到第三天，市长来慰问伤员，得知我在带伤值班，命令我马上入院。
　　我一入院就被安排手术。术后的第一个晚上，据说是最难熬的。我在遍体疼痛中，挣扎又挣扎，终于不知什么时候，我睡了过去。梦中噩梦连连，可我怎么也醒不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忽然，手臂上传来一阵冰凉，一下子让我从噩梦中惊醒：“啊……！”护士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呆在那里，手足无措。我心里一软：“手这么冰，怎么不多穿一点？”她像是震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轻轻地帮我测了术后的第一次血压。看到血压正常，她舒了一口气：“看来不会有事了，我是实习护士，你叫我环珍（化名）好了。”她陪我聊了一会，然后嘱咐我好好休息，我问：“你还会再来吗？”她说会再来的。
　　我目送着她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就像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样，透亮透亮的。第二天早晨，当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醒了，我惊奇地发现，那晚，我一直微笑着睡到了天亮。
　　我盼望她在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像昨晚我醒来时一样站在我的床前，可惜没有，我到处找她的身影，可是哪里都找不到。
　　“当然找不到啦，她上完夜班要休息嘛，我就创造遇见她的机会，”谷乐开心的笑，“医院不准我们伤员过多走动，让护士负责拦着我们，所以……”谷乐呵呵地笑出声来，“我就故意闯关，就为了她拦下我的时候，能和她说两句话。”
　　美好时光，爱君深长
　　我们是因为救老百姓而负伤，所以被当做英雄一样看待，但我看出来环珍对待我显然和对别的战友不同。
　　有一次，我借机问她为什么，她有点羞涩，犹豫了很久，才红着脸对我说：“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在以后的交谈中，我慢慢知道，她和男友庆阳（化名）吵架了，他们是多年的同学，而我给了她从未感受过的幸福。
　　看着环珍忧伤的眼睛，我的心里特别难过，我忽然有了想追求她的念头，我还从来没有恋爱过呢。可是部队有纪律，我不能谈恋爱，只能用自己所有的闲暇时间，去陪伴她，哪怕只是聊聊天，逛逛街。
　　因为工作需要，S市调我过去工作，我以为我和环珍的缘分要到尽头了。没想，我报到不久，就接到环珍的电话，她告诉我下个月结束医院的实习，也将到S市工作，听到这个消息，我欣喜若狂，这简直就是上天的巧妙安排！
　　环珍到S市的第一个月，她和庆阳分手了。接下来，我们开始了炙热的恋爱。一年又2个月后，我借着探亲假的机会，迫不及待地带她回乡下老家。我献宝似的，向每一个人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她真诚善良，人美心也美。
　　谷乐认真地说：“真的，她就是我理想中的人，真、善、美，她都有。她从不和我说她有什么不高兴，在我面前，她总是笑呵呵的，她特别会照顾人，我有什么不舒服，都会在第一时间照顾我，她还总是叮嘱我打球时小心一点，因为我总是特别容易受伤……”谷乐笑津津地讲着他和环珍间的点点滴滴，一边不经意地轻抚着伤痕。
　　那段时间我和环珍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环珍说我们默契得像一对夫妻。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环珍只有三天假期，她不得不回去了。我用摩托车送她去长途客运站，环珍的双臂紧紧环抱着我，脸贴在我的背上，好温暖，好温暖，我希望，我们的摩托车能这样一直一直跑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月光再亮，终究冰凉
　　太过美好的感情是会让人醉到不省人事的。直到今年1月，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竟然吵架了，环珍竟然与我冷战了。可是因为要执行一项重要任务，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和环珍修好，我想等任务结束了再处理。3月，我执行任务回来，环珍的同事告诉我，她的前男友回来找她了，就住在药店旁边的招待所里，已经有几天了。
　　我心有点乱，忽然心中一动，我托战友帮我把环珍1月到3月的话费清单打出来。清单有好几米长，上面一排排都是环珍和她前男友的短信，只是偶然出现一两次我的号码，我才感觉到大事不好。
　　我问环珍，环珍说我多心，是因为她空虚，心情不好，他们才有短信，环珍漫不经心地说，他们这几年一直有短信联系，要有事早有事了。
　　我顿觉自己的想法有点龌龊，我也检讨自己，这几年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像从前那样陪伴环珍，但我仍然把我所有的工作之外的时间都拿来陪环珍了，但这显然不够。我想，如果能让环珍开心，我愿意脱掉这身军装。我开始着手准备退役的事，也筹划着一获批，就带环珍去外地多玩几天。
　　但我和环珍的爱情却在一夜之间峰回路转了。
　　4月2日，环珍听说我打算复员很高兴，她说，尽快办手续吧，明天陪我参加同学的婚礼。
　　4月3日，环珍很失望，因为我没能请下假来。
　　4月4日，我值班不能出来，在电话里和环珍聊了很久，环珍觉得我不关心她的感受，这很大男子主义。最后，环珍说，对我没感觉了，要我找个更好的。她的前男友说回来要带她走，去武汉。我惊呆了，心如刀割，两腿发软。一夜辗转未眠。
　　4月5日，我请了假，去药店找她。在她的宿舍我们谈了很久，她表情轻松，仿佛我们又回到了从前。她点着我的额头，说我小心眼。我顿时释怀，约了晚上电话联系。结果她始终没有打来，我打到宿舍，她的室友说她白天办了辞职，收拾了行李，已经走了。
　　4月6日，整个上午，她还是不接我的电话，下午4点，电话接通了，她说在去武汉的火车上。
　　4月7日，我终于请到假，上了开往武汉的火车。我跟环珍说，如果不来火车站接我，我就一直等下去。结果我在火车站呆了一整夜。
　　新月如钩，在清冷的候车大厅，我用双臂抱紧自己，却怎么也抵不住从脚底蔓延上来的透心冰凉。
　　4月8日，环珍直到早上8点半才接了我的电话。我终于见到了环珍，她不愿意多说话，也不愿意看我，只是不停地摆弄着手机。我让她做个选择，在我和庆阳之间。当“我选择庆阳”这几个字从环珍的嘴巴说出来的时候，我呆立在原地。环珍背过身，轻轻擦去眼角的一滴泪，之后长长的时间里她什么也没和我说。我终于知道无法挽回，我只能深深地祝福他们。
　　我最后一次握紧她的手，那么冰凉。我一个人在外面呆到天黑，直到月亮升起。天边的月，似乎比昨夜车站的穹顶上看到的更清瘦，可即便月圆如轮，月光再亮，也终究冰凉。
　　“我只想她能获得她想要的幸福；我知道，爱不一定非要长相厮守，只要心底有。”谷乐扭搅着双手，他的声音走调了，他用笑掩饰心底的颤抖。“我因为没有珍惜，错过了最好的女孩。”谷乐又笑一笑，他的双手紧攥在一起，仿佛要拧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