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网消息 (楚天金报) □易利霞
女士拎起换下的尿裤在母亲面前一晃，“坏家伙，好臭臭哦！”母亲和女儿都笑了。
清晨，6时差5分，我打开病房大门。再过5分钟，那位女士会准时到来。
果然，6时整，女士裹着一身晨露小跑着进来，手上照例拎着保温瓶。而此时，8号病床上也准时响起了老太太含糊不清的叫声。女士笑了，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应着：“来啦，我来啦！我们妈妈饿了，要喝粥了！”
病房里，躺着她多病的老母亲，一位瘫痪在床9年、老年痴呆，同时罹患尿毒症的老太太。老太太见了她，露出孩子般兴奋的表情，嗷嗷叫着，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拍打着床沿。女士笑着拍拍老太太的脸，轻声絮叨着：“睡得好吗？乖不乖？有没有踢被子……”
该打针了。输液袋一挂上去，老太太又开始嗷嗷叫，使劲地摇头。女士抚摸着她的手，哄着：“我们妈妈最乖了，最勇敢了，你看，都不闹了，乖乖打针喔！”老太太果然听话，顺从地打完针，又叫。女士明白了，伸出大拇指：“你真棒！”老太太歪着嘴得意地笑。
有时，老太太拉大便了，她不闹，只是看着女儿傻笑。女士立刻神会，嗔怪地刮一下母亲的鼻子：“大便了？调皮的家伙！”她熟练地换下母亲的尿裤，清洗，擦上婴儿粉，穿上干净尿裤。老太太乖乖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女士拎起换下的尿裤在母亲面前一晃，“坏家伙，好臭臭哦！”母亲和女儿都笑了。
每天每天，我都目睹着这些温馨的场面。以前，在医院这个特殊的工作环境中，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看过太多人情冷暖，人都有些麻木了。现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位女士平和的心态、轻柔的语气、慈爱的笑容感染着，对于老太太，更是生出一种母亲般的情愫。
那天，当老太太向我伸出左手，要和我“抱抱”的时候，我一点也没嫌弃她是个病人，自然地拥抱了她。一股婴儿粉的清香沁入心脾，突然想起周国平在《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里的一句话：“妞妞，我香喷喷的小宝贝。”心头有些发潮，怀里的老太太眼无杂念，渴望被他人关注，哪怕只是挨挨脸、摸摸手，都能让她绽放最纯净的笑容。她和婴儿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轮回。当我们不谙世事的时候，是父母香喷喷的小宝贝。等有一天，他们老了、呆了、病了，让我们做回他们的父母，照顾我们香喷喷的老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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