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爱你

        荆楚网消息 (楚天金报) □肖燕
    
     大颗眼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艰难地流下，我硬如钢铁的心一下酸痛起来。
    
     我15岁那年冬天，母亲因为疲劳过度，猝死在车床前。几天后，一直被诅咒的父亲赶来了，跪在母亲的遗像前涕泪长流。之后，我随父亲回到阔别已久的城市。父亲待我很好，始终无微不至地照顾，可这一切又怎能消除整整7年的仇恨？7年前，他为了追求自己的“爱情”，遗弃了我和母亲。母亲不要他的资助，拼命地干活，供我读书，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每当想到这些，钻心的痛就从每个毛孔里升腾起来。我发誓要考上大学，走出这个可憎的家。我努力地读书，冷冰冰地对待他的笑脸。仰仗着一张张奖状，我以各种名目变着法子要钱，看到他忙不迭地从破旧的钱包里数钱给我，我就有种胜利的喜悦。之后，我收到了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当他看到收费表时，他的狂喜瞬间被惊讶所代替。看着他木木地愣在那里，我心里有一种痛击对手后的快感。
     开学时，父亲执意要送我到千里之外的学校。报到前一天，我们住在一家廉价的小旅店里。清早起床，父亲正捏着一枚旧刀片在镜子前刮胡子，脸上留下几道或深或浅的刮痕。也许是离别在即，也许是父亲的确老了，我的心陡然酸了，第一次语气轻柔地说：“待会儿再刮吧，我到楼下买把剃须刀。”父亲立刻转过脸，受宠若惊地看着我，良久才双眼潮红地说：“家里有的，别浪费了。”
     4年后，我毕业了，开始了四方的漂泊生涯。离家那天，父亲执意要到车站送我。在人潮汹涌的站台上，父亲突然无助地、伤心地哭起来，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大颗眼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艰难地流下，我硬如钢铁的心一下酸痛起来。
     半年多寂寞的打工生涯，渐渐磨去我的年少轻狂。一次，妹妹在电话里告诉我，我走后，父亲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妹妹还说，几天前父亲刮胡子时，手直抖，把脸都刮破了。我的眼睛模糊了，仿佛又看见几年前在旅馆父亲受宠若惊的神情……
     挂断电话，我去商店给父亲买了一个最好的电动剃须刀，然后去邮局。当邮局工作人员递过回执单时，我猛然想起什么，又向她讨回包裹，在包装盒右下角的空白处认真地写下：“爸爸，我爱你。”她笑了，说可以写在附言栏里。我有些窘，笑了笑，转身走了。在很多不眠的日子里，我会想起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快乐童年，想起父亲离去时含泪的“对不起”……
     4个月后，我接到父亲病危的电报。当我赶回家时，昔日身材魁梧的父亲已静静地“睡”在狭小的骨灰盒里。我来到父亲的书桌前，忽然见到玻璃板底下工工整整地压着一张纸条，正是从包裹盒上仔细剪下的那行字：“爸爸，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