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肩膀 大担当：把弟弟和自己养大

                    荆楚网通讯员 曹小娟

  黄鸿丽，女，1987年生，广西梧州人。武汉生物工程学院外语系2007级英语专业本科2班学生。
  8岁，小学一年级，父母双亡。
  14岁，初一，正式当起了家长，带着弟弟，一边种田一边上学。
  17岁，高一，习惯了春节不回家，习惯了在每个寒暑假，辗转于不同的城市，做着不同的兼职。
  20岁，大一，依然是那个春节不回家的人，依然在每个寒暑假东奔西跑，努力赚够下一学期的生活费。成绩不错，全班第一，年级第五。

  看到资料时，我的心猛烈的痛了。
  这该是一个经历过多少生活的艰辛、有着多么丰富内心的女孩？她的22岁的生命里，承载了太多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和悲怆。
  她需要有多孤僻、多冷漠，才能为自己结一个厚厚的壳，不让外界的冷眼、世态的炎凉、命运的不公一点一点把她侵蚀的体无完肤？
  我需要有多温柔的姿态，多诚恳的语言，才能让她接纳我，才能敲开她那道厚重的心门？
  当我们如约见面时，我发现，多虑了。
  她完全朝着我所想象的相反方向调教着自己：坚强、乐观、善良、开朗，她很乐意跟大家分享她的成长故事。

          （一）14岁的小家长：上帝关上幸福的门，自己打开希望的窗
  她的平静稚趣的童年，在8岁那年彻底结束了。就像一场噩梦，命运毫无征兆的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夺去了她的父亲和母亲。眼睁睁地看着最亲的人相继离去的绝望是如此之深，小小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无情与失去依靠的寒冷。
  还好还有四个姐姐，虽然在不久的以后，我们就发现，姐姐们的命运同样多舛。她们不光对妹妹和弟弟的成长爱莫能助，在很多时候，悲苦的她们甚至还需要来自妹妹和弟弟的温暖。
  但是，好歹，有四个姐姐在，这个8岁的小女孩，不至于感觉到天直直的坍塌下来。
  8岁的她，已经学会了帮助姐姐们做饭、洗碗、扫地、抽水、喂鸡…… 每逢周末，还跟着姐姐去村里的小工厂做手工活赚钱补贴家用。
生活让她过早的懂事了。

  上帝的玩笑，没有停止，病魔相继缠上了四个姐姐。
  二姐天生残疾，为了不拖累家里，她早早的远嫁到一个深幽的山沟沟里。“初中以后，9年的时间里，总共见过二姐一两面吧。至今，我都找不到去她家的路。”她苦笑着说。
  三姐染上了肺炎，由于家里无钱医治，为了同样的原因——不拖累弟妹们，也只好早早嫁人，“三姐家也很穷，又要治病，她帮不上我和弟弟，我不怪她。我只是心疼她，希望她的身体早点好起来。”
  跟她感情最好的四姐也未能幸免：她染上了一种类似于白癜风的皮肤病，身上到处是一大块一大块又硬又痛的红肿块。亲戚们又一次劝她赶紧嫁人：时间长了，既耽误病情又找不到婆家。无奈的四姐也嫁人了。“最近一次见到她，我都被吓到了，全身皮肤都变了样，完全认不出是她来了……”说起四姐，她满脸的疼惜。
  大她十多岁的大姐，由于年龄的原因，也到了该出嫁的时候了。“她嫁到了外省，自从她出嫁以后，就再没见过她，只知道好像一直没有孩子，也不知道婆家对她怎么样。”

  于是，刚上初一，14岁的她就正式当起了家长。
  一个小孩养着另一个小孩的家庭，上学，似乎成了最奢侈的梦想。
  还好，镇里的中学知道她成绩优异、家庭困难，给她和弟弟免去了初中三年的学费。为了照顾弟弟和节约费用，她放弃了已经考取的市重点中学，留在镇上的中学读书。这三年，她只需要养活自己和弟弟就可以了。
  每天早上五点多，她就开始起床做饭，吃过早餐，和弟弟一起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放学后领着弟弟赶紧回家，种菜、拔草、去田里照料禾苗。“种的菜都吃不完，粮食也很多。家里的那些事，早就做惯了，也不觉得特别的苦。初中三年，就这样一边种田一边读书，也挨过来了。”
  缺油少盐的日子，不哭；没有电视机的大年三十，没有新衣服的大年初一，不哭；没有生日蛋糕、没有玩耍时间，统统不哭。没有大人的家里，她必须成长得像个大人。

               （二）17岁的花季：那个春节不回家的女孩
  她是真的爱读书。爱那种油墨飘香，爱那些清脆铃响。
  但是，现实是：她随时可能失学。
  在小学升初中时，已经准备去打工的她，在开学的最后一天，得到了最幸福的礼物——初中三年免学费就读。
  现在初中毕业了，读高中似乎又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那个暑假，她痛哭、她失落、她憎恨命运如此残酷，但最终，还是得接受现实的无奈：也许，这辈子，真的要与学校生活无缘了。
  但她真的不甘，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她就要百分之百的争取！市里的高中一个一个、一趟一趟的去请求，每一次刚刚升腾起希望的浪花，又被爱莫能助的眼神告知希望的破灭。
  终于在暑假快结束时，通过好心人的热心联络，她被通知可以进入南宁市的希望高中就读，三年学费全免。正处于绝望深渊的她，激动的泪流满面：有书读了！她紧紧抓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的琼浆。
  学费是解决了，但生活在物价较高的省会城市，生活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弟弟成绩不好，不愿继续读书，出去闯荡了。姐姐们家里的情况她都知道，她不愿让她们为难。
  想要继续读书，就只有——自己在寒暑假去打工，赚好下一个学期的生活费。没有技术，还是童工，每次又只能做一两个月的时间，这样一个个条件限制下来，工作机会变得那么少。
  “那个时候，真的是什么工作都愿意去做，只要别人要我，只有给工资就行。”她微笑得让人心伤，“白米饭加咸菜吃上两个月，我不怕；被凶狠的老板呼来喝去，我不怕；从天亮干到熄灯，我不怕；我就怕别人辞退我，怕下学期的生活费还没挣够，怕那种梦见自己只剩下1块钱却还要过上两个月的绝望的心情。我最怕没书读，最怕那种不知道明天的早餐在哪里的恐慌。”

  于是，她成了那个春节不回家的女孩。
  第一份工作，是在饭店传菜。瘦小的她，还穿不惯高跟鞋，托不起太重的菜盘，忙忙碌碌中也记不清那些客人和他们分别点好的菜。挨骂成了每天的必然，但为了那800元/月的工资，她忍了，她用心的学，用心的记，几天以后就完全上手了。
  第一份工作的痛苦记忆如此之深，以至于到现在，她仍时常从睡梦里惊醒：例会了，一号包间该上菜了，四号包间该撤台了，二号包间忘关灯被夜值经理签罚单了。换台了，三号桌喜宴，六号桌家宴，一号桌是清真。值早班了，洗托盘了，又加班到晚上十一点了……
  从饭店做传菜工，到清洁工、鞋厂流水线、广告宣传员……能找到的工作，她都做。时间能调配过来的不同工作，尽可能的兼着。在寒暑假里拼命赚的钱越多，读书时心里就越踏实，学习也就更专心。
  17岁，多么美好朦胧的花季。她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半夜起来看星星的闲情，没有情窦初开的悸动，她的花季，忙着养活自己、照顾弟弟。她的花季，没有节日、没有色彩，只有冷冽的寒风、和从不言悔的风雨兼程。

             （三）20岁的青春：自学有方 自理成才
  她的一生都在奔跑：从学校到家里，或者，从学校到工厂。高中三年，她已经习惯在寒暑假独自一人坐火车去广州、东莞打工。
  19岁那年的高考，她考取了武汉生物工程学院。她没有很高兴，只是很为难了：每年一万多的大学学费从哪里来？她又一次陷入了无书可读的绝境。
  这一次，生活慷慨的送了她一份巨大的成人礼——由于她的成绩过了二本分数线，广西省“大学生圆梦行动”给了她前两学年每年5000元的资助，同时，她被评为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第十届“芙蓉学子”，获得了3000元奖金。再加上梧州市政府的资助、学校绿色通道和国家助学金的帮助，她顺利入学了。
  一个人，背着三个大包，在火车上站了二十多个小时，疲惫不堪的她，又一次一个人来到武汉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梦寐以求的大学殿堂。
  来之不易，所以分外珍惜。
  她每天6点起床，不管酷暑严冬，始终坚持晨读和晨跑。寝室里，她总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等大家都睡了，她还要用小台灯，一个人看书到深夜。“每天休息四五个小时，已经习惯了。”等到大一学年的成绩出来时，她笑了：全班第一，年级第五。
  课余，她申请了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在学府教学楼打扫教室期间，多次捡到丢失的手机、书本等，每次，她都毫不犹豫的交给了楼管员。
由于成绩突出，2008年，她获得了国家励志奖学金，得到消息后，她马上主动放弃了国家助学金和学校奖学金的名额。“为什么要放弃呢？我知道，这三种奖项是可以同时获得的。”我替她心疼，多拿一点奖学金，就意味着她可以有一个假期不用那么卖命的赚钱了。她还是笑：“我拿到了5000元励志奖学金，已经很多了。我们班还有一些同学，他们也很贫困，也很需要帮助。这些钱对我有多重要，对他们就同样有多重要，我不能太自私。”
  金钱对她很重要，可不是自己的，她绝不要。
  时间对她也很重要，可在忙碌之余，“打工达人”却毫不吝啬的主动向有打工愿望的同学传授如何防止兼职受骗、如何选择工种等等各类大学生兼职的常见问题。
  善良如她，真诚如她，勤奋如她，得到了老师们的怜爱，也得到了同学们的尊敬。她先后获得了校三好学生、校优秀共青团员、系三好学生等荣誉称号，并已成为一名光荣的预备党员。

                   (四) 感恩、坚强：一个人的青春，也闪光
  交流中，她常常深情的提起那些关心、爱护过她的老师们：“我很庆幸来到了武汉生物工程学院，是她敞开博大的胸怀接纳我、关爱我，让我不断的成长，不断的努力进取。我记得每一个帮助过我的人，是他们为我的人生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窗，让我在最脆弱的时候得到阳光，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等自己有能力了尽我所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让爱的火焰生生不息，永远地传递下去。”
  对于苦难，她已经学会从容面对：“穷人家的孩子并不比别人缺少什么，出身虽不可选择，但自立可改变命运。贫穷不是理由，苦难不是借口，逆境不是不可克服，人生不是不可成功。只要一直努力，相信‘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时刻就会在不远的前方，彼岸就会出现。”
  是的，困难往往是经过化妆的幸福，那些凭借坚定信念和顽强意志战胜了它的人，命运就一定会向你伸来碧绿的橄榄枝！

                                          （五）尾声
  这是一个好女孩。
  瘦弱的身材、微黑的脸庞，但有清亮的眸子、整洁的头发、修剪整齐的指甲和略带羞涩的笑容——挺干净的女孩。
  第一次约见，她从外面兼职回来，迟到了，满脸的歉意和不安。请她吃水果，有斯文的吃相、得体的谈吐和大方的举止——有教养的女孩。
  过了两天，发短信给我：姐姐，教师节快乐——有礼貌的女孩。
  看来，这些年，她把自己调教的不错。
  一个人的青春，也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