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情预报员：为大自然“拉警报” 防治虫害也得靠虫子

图为：董立坤制作了大量虫子标本

图为：马氏网是一种捕虫神器

图为：董立坤制作了大量虫子标本

图为：这是蟑螂克星姬蜂

图为：与《沉默的羔羊》同款的鬼脸天蛾

楚天都市报记者陈凌燕 摄影：楚天都市报记者萧颢

城市绿化，非常重要。

但绿树鲜花如此美貌，就容易被虫子盯上。

当我们享受着大武汉的湖光山色，花草绿树时，可曾知道，有人成天研究各种虫子，就是为了让各类植物不受虫虫大军的侵扰。

谈起虫子

人类还有太多“不知道”

走进武汉市园林科学研究所，38岁的高级工程师董立坤，正在收集各地关于美国白蛾的报告。“这是一种原产自北美洲的飞蛾，被我国列为首批外来入侵物种。它主要危害观赏树木和果树，在我们国家，它从北方开始出现，一步步地向中部地区扩散。”

发现这样的害虫，要“拉警报”吗？“先观察、监测。”董立坤说，大自然的生物链很高明，一物降一物，匹配得非常好，不同生物之间可以达成制约和平衡。但是由于气候条件、动物迁移、人类活动等因素的变化，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就可能出现麻烦。他的工作就是盯紧各种虫子，“跟普查人口一个道理，如果发现某种‘虫口’急增，我就得提醒各园林绿化单位，注意防范。”

从事病虫害预测预报，需要掌握的知识跨度很大，可谓上天入地，包罗万象：从气象到土壤，从物理、化学到生物、医学……当然，最重头的还是虫子。“在自然界，虫子的种类和生物量占到地球的70%，不要小看它们，热带雨林里的蚂蚁，如果把一窝凑齐，重量要按吨计。”说到这些关于虫子的资料时，董立坤的口吻里带着一点点骄傲。“虫子有自己的生存周期，自己的食谱，喜欢的温度……甚至脾气。”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虫子的喜爱。但这种喜爱绝非源于恶趣味，而是出于科研人员对未知的天然渴望，“人类对虫子了解得太少，目前，人类搞清楚的虫子种类，还不到它们的1/10。”

捕捉虫子

要野外苦守也有神器帮忙

要保护植物，防治虫害，知己知彼是必须的。

要知己知彼，就得把对方“抓”到手，研究个透。

虫子有大有小，但个大的也就手指长，个小的却跟针尖似的几乎看不见，怎么抓？“平时的话，就是一顺手。走路或者去哪里，看到了，咦，这只有点不同，就捉回来。有时候遇上比较少见的，还能兴奋半天。”董立坤说着，做了个伸手一捞的姿势，好像就是这么容易。

事实上，捉虫可不是一个动作的事儿。

董立坤经常去野外观察、捕捉虫子，比如去神农架。白天用手捉，晚上就诱捕。“城市里光线杂干扰多，在野外就很好，晚上支个灯，那些趋光（喜欢扑向光）的虫子就自己过来了，每天都能收不少。

回到城市也有城市里的捕虫神器。比如他们科研所的小山头上，就有一个虫情测报灯，一到晚上就亮起来，吸引来的虫子会掉进灯下面的大袋子，这是用来研究同一时段出没的虫子品类的。

在花丛灌木间，撑起一个内黑外白的帐子，“这叫马氏网，虫子飞进网，里头变黑了，顶上比较亮，就会一直往上，上到顶了，就进了我们的收集瓶。”

捉虫子，虫子也会反抗。有次遇到一只大马蜂，戴着棉线手套的他伸手去捉，结果被蛰，一个多礼拜手指不能动。前不久他被两种虫分别咬到了不同的手指，“一个疼，一个麻，那滋味，你们自己想象一下！”说起这些痛苦经历，他却边说边乐。

饲养虫子

防治虫害还得靠虫子

为做研究，虫子捉回来，董立坤还要养着它们。

走进实验室，打开饲养柜，一个个或圆或方的小白盒码在里面，颇有科幻感。随便拿起一个，董立坤都能把里面“住客”的种类、习性、繁殖特点、能制造哪些麻烦，一一道来。

既然养虫，就得管它们吃。吃素的虫，他就在研究所院子里摘点绿叶子喂，嘴刁点的他还得专门找到对应的植物；吃荤的虫，他去帮它们捉，甚至为了养虫子，他要再养点它们的粮食。

虫子们在一个个小盒子里住着，环境称得上相当整洁。但是，总有些虫子是向往自由的，不辞而别悄悄逃逸的也有。“逃走了就逃走了吧，不逼迫。”他笑呵呵地说。

捉虫、养虫、研究虫，说到底都是为了防治虫害。

防治虫害，并不是简单地杀死它们，董立坤说，“防治虫害也得靠虫子。”

“前面说了，大自然的生物链条是很科学的，我们一直在推广生态防治病虫害的概念。”他解释，防治虫害以前是靠农药，但农药气味大什么的就不说了，防治效果也只能是抑制一时。十年前，他们开始提出生态防治，也就是通过动植物配搭，让虫子和天敌都能在同一个环境中存在，彼此制约，从而达到可持续的防治，“以前出现虫害，来的人会问应该用什么药。现在他们首先会问，有没有天敌？有，我就赶紧送过去。”他骄傲地说，这就是知识普及的成果。

收藏虫子

细细看每只都是完美的

研究一场，虫子们最终的结局仍是死亡。对于这些为科学牺牲的虫子，董立坤并没一扔了之，而是花大量时间，把它们制作成标本。

董立坤的办公室里，一大盒一大盒的标本堆成一座小山，里面各种蝴蝶、甲虫、飞蛾……还有很多一般人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虫子。

有时候太忙了来不及马上制作，他就把虫子包好放到冰箱里，等有空了就拿出来解冻，再设计姿态定形，风干，入盒，防腐。

他桌上的泡沫板上，有一批正在风干的虫子标本。他指着一只蟑螂说：“大家都对蟑螂深感头疼，但它是有天敌的。”他端出一个塑料盒，用镊子轻而准确地夹出一只姬蜂，蜂体修长，泛着紫色的华丽光芒，“别看它长得瘦，它就是蟑螂的天敌之一。”“栀子花大家都喜欢，这是专靠栀子花活命的咖啡透翅天蛾。”他从标本盒里拿出它来，虫子身上的颜色从绿到黄，过度自然，伸展开来的透明翅膀很有特点，“养蚕都不如养它好玩。”董立坤介绍，首先栀子花叶子比桑叶好找，另外这种飞蛾非常与众不同。幼虫靠栀子花叶生存，待到变成成虫破蛹而出的时候，它的翅膀上覆盖着绿色鳞片，很好看，等到翅膀风干可以飞了，它把翅膀一抖，哗地，鳞片瞬间脱落，翅膀变成透明的，“特别震撼。”

说到飞蛾，他又拿起一只大块头：“这叫鬼脸天蛾，看，它身上有张脸。电影《沉默的羔羊》海报上，就是它！汉尼拔（影片中的恐怖杀手）每杀一个人，塞到嘴里的也是它的蛹。”介绍完，他把它小心地放回标本盒，淡然地说，“这种飞蛾并不罕见，咱们国家好多地方都有。在湖北已经发现了天蛾科鬼脸天蛾属下的三种。不用怕，它们喜欢吃甘薯。”

做标本，也拍照。董立坤有一台显微相机，专门拍摄小个头虫子，以及各种虫子的局部特征。说到虫子的颜值，他的口吻里又带着欣赏，“这些虫子啊，你把它们放大，再放大，你就会发现它们是非常漂亮的，有些甚至可以说完美！”